“对不起，我只是...”
这几日的经历，蓝曦臣也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但是，自己终于心生防备的时候，却被告知是自己误会了别人的好意。
别人好心救了自己，但是却被他这样防备着，甚至质问。反应过来的蓝曦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就有点语塞，他抬头，终于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眼前人一眼。
“不管怎么样...是你救了我，多谢。”
顿了顿，蓝曦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需要解释一下。毕竟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了自己一把，这会儿横竖自己都已经被温氏的那几个人给发现了。
他自己被发现倒是没什么，只是现在他怀里抱着个蓝景仪。他还这么小，是万万不可以落在温家那几个人手中的。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就算真的落入了危险，他也做好了最坏的应对准备。但是蓝景仪，不行。
蓝曦臣咽了咽口水，然后就感觉到了一阵艰涩的痛感。
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伸到了他的视线里，小小的，还不会说话的蓝景仪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嘴里发出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声响。
对上蓝景仪那双比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冷泉都要清澈上三分的眸子，蓝曦臣却只觉得喉咙一紧。有些他刻意压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抱着蓝景仪的手，力道逐渐加大。
直到，耳边再次响起那位少年的声音。
“哎，我说你这个人...”
“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难道就要哭了？”
蓝曦臣被他话语里流露出来的诧异喊回了神，一转头，两人又对上了视线。
蓝曦臣抿了抿嘴，在这人的第三句话接下去之前，抢先一步开了口。
“对不起...”
“蓝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姓名？”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蓝曦臣脸上的神情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虽然依旧不见从前一贯的笑意，但话音里，已经是和从前一样的温和。
他后退两步，隔开了一定的距离之后。拱手弯腰，认认真真的给面前明显已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愣住的少年行了一礼。
再认真尊重不过。
“我...我叫孟瑶。”
像是真的被他突如其来的行礼动作搞得吓了一大跳，说了名字的孟瑶倒是猛地一阵磕巴。好不容易说出了口，眼见着蓝曦臣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竟是丝毫都没有直起身的意思。
孟瑶顿时就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哎，我刚刚也不是故意这么说你的。你也不用这么...”
“好了好了，你先进来坐吧，我去给你找药。”
孟瑶说话的同时指了指他手臂上一点的位置，蓝曦臣原本都没有注意，经孟瑶一说，他的视线一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那个伤口。
是他前两日在赶路时，遇到了两个温氏的人，在缠斗时受的。
当时他看着那伤口并不严重，又急着赶路回去，索性也就放着没管。
这会儿孟瑶一指， 蓝曦臣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但坐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误会了这个人的原因，蓝曦臣显得有些局促，他看了同时在他对面坐下的孟瑶好几眼。
孟瑶已经折回去取了药又走了过来，这会儿正坐在他的面前，安安静静地给他的手臂擦着药，手上的动作很轻。
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蓝曦臣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个人的额头上。
先前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愣是觉得这个地方，正中的位置，应该点上一颗红痣才对。
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目光落定的时间实在太长，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孟瑶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抬起头，于是蓝曦臣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一瞬间的怔然里，他听到了眼前的少年很轻的一声笑。
不过孟瑶并没有针对他的视线多说什么， 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却下意识地又放轻了一些。
顿了顿，就在蓝曦臣觉得气氛有些过于沉默，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孟瑶却又先一步开口。
“你这个伤口虽然不重，但时间已经拖得有点长了。”
“这个药膏你留着，这两日每天早晚擦一次，应该不久就会好了。”
说着话的功夫孟瑶也收住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脚步却又突然顿住。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在蓝曦臣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微微蹙了蹙眉。
他模样生得实在好看，现在做出这样的神色，突然就让蓝曦臣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
他正踌躇着是要继续坐下去还是站起来跟着走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孟瑶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你...”
“算了，我去给你拿件干净衣服，你先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下来吧。”
说着不等蓝曦臣再反应，孟瑶抬脚就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蓝色的长衫。
布料已经有些旧了，但清洗地很干净。蓝曦臣把衣服接在手里，一瞬间就闻到了很清新的皂角香，一时有些愣怔。
只是这反应，落在孟瑶的眼里，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孟瑶的脚步顿了顿，思虑了一会儿，目光又在蓝曦臣那一身，虽然因为连日的奔波显得有些狼狈，但依旧绣样精致的家袍之上，一瞬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掩唇轻咳一声：“我知道，这样破旧的衣服，你大概是穿不惯的，但是我这里的条件有限，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去换！”
话没有说完，就被蓝曦臣出声打断了，莫名的，蓝曦臣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薄怒。
可明明，孟瑶的语气很温和。
但是蓝曦臣总觉得，自己能在那温和的表象下感知到别的东西。
他紧了紧抱着蓝景仪的手，大跨步就转向了隔间的方向。
蓝曦臣并没有回头，因此，也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坐着的孟瑶，那一直到他人走远，也依旧长久停留在他身影上的那个眼神，以及那句意味不明的。
“姑苏的这位少宗主，还真的是....有点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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