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河西道榷场的历练,春闱放榜时,杜鹏举高中进士。他从小是养在刘家的。曹氏和刘坤喜不自胜,广发请帖,大摆宴席。
不知内情的长安人还以为,彭城刘氏五房,又出了一位进士郎君!
府门前车马络绎,厅堂内觥筹交错。
与这热烈气氛形成对比的,是依旧没中的虞二郎。他看着人群中意气风发的杜鹏举,心中五味杂陈。家中书信一封紧似一封,催他返回彭城,与早已定亲的未婚妻完婚。
首次应试未中的韦七,心态则平和许多。
他年纪尚轻,又是第一次下场,本就抱着历练的心思,正被相熟的世家子弟拉着四处应酬,并无太多沮丧。
今日宴席,几乎聚集了长安年轻一代所有才俊。
大部分人与其说是来恭贺杜鹏举的,不如说是知道明慧郡主必会到场,特意前来一睹风采,甚至攀谈几句的。
谁不知道,这位郡主虽为女子,却简在帝心,手握实权,若能得她青眼,于前程必定大有裨益。
刘绰回到娘家,还没跟杜鹏举说上几句话,就差点被热情的青年才俊们用干谒的诗词文章淹没,吓得她脚底抹油赶紧逃了。
此刻,正跟顾若兰坐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席位,低声交谈着。
“太吓人了!与其缠着我,他们怎么不来找你这个兰台书肆的东家?”
“朝中有人好办事!多少没背景的人,就算中了进士都出不了头?绰姐姐,你可是名声在外,爱惜人才,敬重读书人,谁不想到你这来碰碰运气?”
刘绰想都没想便道:“他们就不怕我需要的是面首,而不是门客?”
“那感情好,你有钱有权又有颜,他们可一点都不亏。”顾若兰一听这话就两眼放光,“不过姐妹,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真养了面首记得叫上我!”
“那必须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有一点,万一到时候你家七郎发疯,你可得护着我!”
远处观望着的学子们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还以为两位才女又在盘算什么光风霁月、利国利民的大事。
最主要的,那守在旁边的络腮胡大汉看着太吓人了。
虞二郎倒是不怕陈烈了,可刚到近前就听到如此劲爆的话题,惊得他赶紧假装路过。
“太好了,有酒酿圆子羹!我馋这一口可好久了,也就只有在绰姐姐你这才能吃到了!”席面上又上了几道甜点,顾若兰美滋滋道。
见刘绰没什么反应,眼神还看向那些穿梭往来的年轻士子,她不由打趣道:“绰姐姐,瞧什么呢?不会真看上哪个青年才俊了吧?”
堂堂李二郎出长差回来发现天塌了?
刘绰正望着一个侧影与李德裕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出神,闻言也不扭捏,脱口道:“欲求不满,想男人了。”
想我自己的男人!
“噗——咳咳咳!”顾若兰刚入口的圆子险些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刘绰,“姐妹,你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我以为你口嗨呢!你来真的?你如今可是三身子的人,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刘绰不屑撇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哪怕快开考了,你家那个也是每隔一日就回家陪你吧?我家那个走了都快一年了,等他回来我怕是都生了!想想当初在关中,二郎能去陪我。现在我却不能去陪他!”
“七郎是有些粘人!”顾若兰讪笑:“但你要说七郎落榜是我害的,我可不认啊!”
“没人会怪你,进士是那么好中的?今科一共才二十三个,就算他是墨尘居士,也不可能第一次应考就高中的。”
“哎,真羡慕你们这些手里有权的女人,招招手,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见刘绰还在看着学子们的方向发呆,顾若兰忍不住感慨。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了。人生短短几十年,这么累图什么?就应该躺平摆烂、混吃等死!每天不是从腹肌就是从胸肌上醒来!”
知道她是想李德裕了,顾若兰只好转移话题:“谁不想啊?我们女人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福报么?来,姐妹,咱俩干一杯!”
两个人口嗨得尽兴,举杯庆祝。自然,刘绰喝的是鲜榨的果汁。
突然,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白乐天见过郡主,顾娘子。”
两人转头,只见不远处白居易含笑而立,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袍、风姿特秀的年轻官员。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雅,眉眼含情,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蕴藉之气,在满堂宾客中,犹如玉树临风,极为引人注目。
白居易笑着引荐:“郡主,顾娘子,这位是在下的挚友,元稹元微之。微之久仰郡主大名,特来拜见。”
顾若兰见到来人,却是惊得站了起来,“四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伯父在洛阳身体可好?”
元稹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礼,声音亦是悦耳:“稹,拜见明慧郡主。郡主风采,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又望向顾若兰道:“有劳七弟妹挂怀,岳父一切都好。我也是刚回来。之前,听闻白兄出事,我在洛阳脱不开身,连他成亲都错过了。这次是专程回来向他道贺的。”
元稹样貌出众,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对自己的才华极有信心,也对自身魅力颇有把握。
然而,他礼仪周全的话语刚落,却见刘绰脸上的浅淡笑容瞬间消失。
她甚至没有听完白居易的介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过一瞬,便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冽,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一旁的白居易一拍脑袋,笑道:“对对对,我真是糊涂了!顾娘子和微之本就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我引荐?”
知道刘绰崇拜名传后世的大诗人,顾若兰也忙介绍起来:“绰姐姐,这位便是七郎的四姐夫。大诗人,元稹。我们成亲的时候,他跟丛姐姐陪着伯父在洛阳任上,所以你没见到。你知道么?他不仅诗才了得,传奇话本写得也极好。”
元稹的大名刘绰自然听过,她只是没想到他竟是长这个样子的。
这张脸上辈子她可太熟了,只恨当时没多打上几巴掌,导致这辈子想起来还觉得懊悔。
什么鬼?难道那个渣男也死了?然后重生到了我这个时空?
顾若兰这才注意到刘绰的失态,“绰姐姐,你怎么了?”
刘绰回神,干咳一声,“抱歉诸位,我身子不适,先失陪了。”
说罢,竟径直起身,扶着菡萏的手,一言不发,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离开了宴席,向後院的桃花坞走去。
元稹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难堪。
他自问举止并无失当,为何这位郡主竟如此不留情面?
瞧她怀身大肚却健步如飞,哪像不舒服的样子?
白居易也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紧张追问道:“郡主,没事吧……”
顾若兰更是目瞪口呆。
她深知刘绰虽有时言辞犀利,但向来礼节周全,尤其对方还是大才子元稹,难道真是突然不舒服了?
只好匆匆对白居易和面色青红交加的元稹道了声“失陪”,便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桃花坞内,刘绰靠在软榻上,神色已恢复平静,正小口喝着温水。
顾若兰气喘吁吁地进来,急切地问道:“绰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方才动了胎气,身子不舒服?见到偶像也不用这么激动啊……”
刘绰放下杯盏,挥退侍女,抬眼看向顾若兰,眉头微蹙:“刚才那人叫什么?”
“元稹啊!大诗人元稹!”顾若兰道,“我也是没想到,刘禹锡是你二十八叔,而元稹是七郎伯父的四女婿,跟我沾亲带故的。你说奇妙不奇妙?”
刘绰仍是满脸的不敢置信,喃喃道:“他就是元稹……你跟他对过暗号么?他不是重生的吧?”
“对什么暗号?”顾若兰被她这反应弄得越发糊涂,“绰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刘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这个元稹,他长得像我上辈子那个渣男前男友,魏可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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