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结结巴巴说了半天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陈季扩自己跑咱们营中投降来了！”
赵辉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太好了！此消息值得牺牲了一碗肉！”
说完又把脸一板。
“你！汇报重要工作语无伦次，浪费领导时间，拖下去，罚挖三天茅坑！”赵辉命人将那亲兵带下去，自己则兴冲冲地去见陈季扩。
“番邦下臣拜见大都督。”陈季扩见了赵辉，谦卑地行礼。
陈季扩被明军追得上天入地、无所遁处，不过此时身上他还披着件脏兮兮的四爪龙袍，他自称番邦下臣，那的确是放下了姿态的。朱棣封他为交趾布政使，如今倒也派上了用场。
他抬着手，作出一番要下拜的姿势，却迟迟没有跪下去。
他见赵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不叫他免礼也不寒暄，顿时僵在那里。
他自命是大越皇帝，与北方中国皇帝那是“南北别疆”，如今竟然要给一个弱冠之年的将军行礼，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但他转念一想，听说这个赵辉，打仗时智计百出，为官则爱护百姓，在乂安府还颇受百姓爱戴。他从不滥杀无辜，可比那追杀他的“柳阎王”强太多啦。
想到此，陈季扩暗道：“罢了罢了，如今兵败，再端什么架子又有何用，平白受人折辱。”
便真的拜倒在地，正欲顿首。（下级官员见上级，地位差别大的要先拜倒，然后顿首四次）
赵辉这才笑着上前，将他扶起，“本官怎么当得起国主一拜，快快请起。”
陈季扩心中一喜，赵辉管自己叫国主，那就是把自己当安南国王看了，国家虽然亡了，但国主该有的待遇还是要有的。
赵辉先跟陈季扩东拉西扯了一番，询问了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季扩解释道：“下臣在出暹蛮栅（第二座寨子名），命人假扮下臣，自己则回头往东跑，则投奔都督来了。”
陈季扩这话半真半假，他往东跑，可是想跑回安南沿海的，但柳升追他追得实在太紧，他心一横，反正投降谁都是投，听说赵辉仁义，就投他了！
一同投奔赵辉的除了陈季扩以外，还有“大越皇后”，也就是陈季扩的老婆。夫妇二人要不是身上的衣着还能勉强看出有点富贵气质以外，整个人看着跟两广的农民没啥差别。
陈季扩又召来自己老婆，夫妇二人一同给赵辉跪下。
“请大都督大发慈悲，庇护我夫妇二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陈季扩祈求道。
赵辉对陈季扩没有什么特别的仇恨，他爹战死在安南时，是死在胡朝手里的，跟陈季扩也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他想来根据历朝历代“道上规矩”，亡国之君不过两条出路，一是被软禁在京城，给个安乐公之类的爵位养着。二是随便找个理由或者造个意外杀掉。
他没有左右陈季扩性命的权力，连张辅也没有。
赵辉便道：“亡国不亡其社稷，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
他与陈季扩没有交情，仅仅是有一些些同情心而已，能承诺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仁义的了。
陈季扩夫妇是千恩万谢，赵辉安排重兵把他们俩看好了。
第二天，便带着陈季扩去见张辅。
来到中军，张辅亲自至营门迎接——不是迎接陈季扩，而是迎接赵辉。
张辅哈哈大笑：“还得是驸马爷有本事啊，把伪陈王给逮来了。”
进了大帐，赵辉见黑着脸的柳升坐在一旁，柳升见赵辉来了，也不打招呼，别过头去不看他。
别的文武官员纷纷向赵辉道贺。
赵辉则呲着牙向大家还礼。
陈季扩夫妇当然交给了张辅，张辅也宣布第三次征安南战役的各项功劳瓜分，功劳最大的当属赵辉所部，其次才是柳升部。
除了分处驻守的卫所兵以外，明军主力开始分批按计划北撤。
赵辉回到乂安府的宅邸，大声道：“梅兰竹菊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春夏秋冬软，姑娘们，我们走，跟我回京师啦……”
没错，梅兰竹菊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春夏秋冬软就是邓宗稷和柳升送来的合计二十五个美女，由于人实在太多，赵辉对她们的名字实在记不住，只好这样每个人给她们一个字，叫阿x。
阮姑娘最受宠，得以用最特别的“阿软”来命名，赵辉喜欢她软软糯糯的柔，让他想起江南美女的柔美婉约。
要不是这帮人数学实在不好，他甚至想给她们命名为1号、2号、3号、4号……
然后晚上他不知道选谁的时候，让她们穿上最漂亮或最诱人的衣装排成一排站到自己面前，一齐鞠个躬，喊一声：“老板好！”
如果觉得没有看中的，可以说“换下一批”。
每次想到这里，赵辉都笑出泪来了。
安南日子再怎么花天酒地、酒池肉林，终究不如江南美好，赵辉还是更喜欢回南京去躺平。至于女人嘛……一起打包带回去吧，希望她们能受得了海船上的日子。
大军往北撤至交州府集结，在那里等待内地的海船来他们。
张六一急匆匆地来找赵辉。
“都督，找着了！”张六一咽了口口水，“老千户爷的埋骨地找着了。”
张六一自打跟着赵辉后，咸鱼翻身，这回从征安南，接连立了许多功劳，回南京后就要高升为指挥使了。他对赵辉感恩戴德，这几天趁海船还没来，便组织兄弟们在交州府寻访当年赵辉父亲赵和的埋骨处。
把父亲的尸骨带回家乡，叶落归根，也是赵辉一直以来的夙愿。
赵辉跟着张六一兴冲冲地赶到交州府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赵辉疑道：“确定是这？”
张六一很肯定地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一物，从怀里一块用布帛包裹着的腰牌，递给赵辉。
腰牌看起来是铜的，时间久了，早就氧化了，有些发黑发绿。上面有字云：府军前卫中所千户，这块腰牌与赵辉此前袭职后戴的那块制式一模一样，就是旧了一些。
“在哪儿找到的？”赵辉喜道。
“有个土夫子在市场上发卖的，官府抓到后，就交给了我们，那土夫子指认的这里。”张六一介绍道。土夫子是当地对在土里掏东西的人的别称，这种人没盗墓贼本事大，只能偷挖一些穷苦人家埋得浅的坟。
张六一又介绍道：“这人挖开老千户爷的坟墓，摸到了这块腰牌后就又把土给盖起来了，他也不识字，就拿去发卖了。”
其实张六一有所隐瞒，那土夫子挖开坟后，拿到财物哪管什么死者为大，就让那尸骨暴露在外面。还是张六一等人来了后，才重新给埋上的，就是怕赵辉知道了难过。
赵辉插上三炷香，敬上酒肉瓜果，给老爹磕头道：“孩儿不孝，让老爹不能落叶归根，今日特来带父亲回乡。”
张六一等人也纷纷磕头道：“老千户泉下有知，我等是来带您回乡安葬的，如有冒犯，望乞见谅。”
说完便开始开挖坟墓。
当时明军战死的将士众多，赵辉的老爹是中级军官，还算好的，一人一穴，普通士卒甚至只能几十人挤在一个坑里。
当时下葬时战事紧张，都是草草地埋了，很快就把赵和的尸骨给挖了出来。
已经过了好些年了，尸首只剩下骨架，衣服都烂了。众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骨头一根根地拾出来，放到准备好的棺材里。
“哎不对呀，这尸首是个女的！”有个懂仵作的士兵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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