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里出征无疑是极其痛苦的，速度也会慢很多。
过了南北交界的夷山之后，雪渐渐停了，道路上的冰层也比较薄，行军效率提高了不少。
与北方的寒冷不同，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更多的是下毛毛雨，因此南方是阴寒，透到骨子里的冷。
姜逸轩坐在马车上，身上拥着被褥还是感到阴寒刺骨，牙齿冻得直打颤。
身上的骨头一阵一阵的生疼，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一般，整个人从内而外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浑身又冷又痛。
这种症状姜逸轩再熟悉不过了，是寒疾发作了。
但眼下赶路要紧，他总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耽误了队伍前进的效率，所以只能咬牙挺着。
他蜷缩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裹紧了身上的被褥，但无济于事，依旧感到难以抵御的严寒。身上的骨头不再是一阵一阵的痛，而是持续的，且疼痛程度逐渐加重，疼得他呼吸都在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特别想程钰，如果程钰在的话肯定会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程钰的胸膛很热，又宽阔，而他如今身子单薄，程钰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拢在怀里。
每次寒疾发作，待在程钰的怀里他会好受得多。
姜逸轩闭上眼睛回想被程钰搂在怀中的感觉，试图用这样的办法来转移注意力。
“姜公子，您怎么样了？”
程甲听到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心里跟着紧张起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过了许久，才听到他微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无妨，可以坚持。”
他虽然说无妨，但程甲却不敢马虎大意，主人派他来贴身保护和照顾姜逸轩，若是姜逸轩出了什么差错他回去没法交差。
于是程甲赶紧夹紧马腹追上前头的孟凡:“孟统领，到了前方的山谷中可否暂时休息片刻?”
孟凡看了看天色，说早也不早，说晚也不晚，如果在山谷处停歇的话只怕今日赶不到江州。
他微微皱眉:“可是姜公子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程甲点头道:“姜公子寒疾发作，若是继续强撑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只需稍事休息半个时辰，我给姜公子煮碗热汤让他服药，下半程路加快速度应该可以到达江州！”
孟凡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弟兄们奔波了一天也都累了，那便休息片刻吧！”
队伍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总算赶到了山谷处，孟凡让人支起一顶帐篷，烧了一堆火，又命传令兵奔走相告，让后边的人原地休息。
程甲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姜逸轩正闭着眼睛，眉头痛苦的拧起来，脸色惨白的吓人，身子一直不停地发抖。
他神色一凛，试着喊了两声:“姜公子?姜公子您还好吗?”
但姜逸轩的神智似乎有些不太清醒了，一直低声喃喃地喊着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叫喊，总之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程甲连忙蹬上马车把他连人带被的背下来送进帐篷里，孟凡看到姜逸轩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只听闻姜逸轩的身体落下了寒疾，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好像随时都会断了气。
程甲一边把姜逸轩放在临时搭建的榻上一边吩咐:“快端一碗热水来！”
烧水的士兵忙舀了一碗热水端进来:“热水来了！热水来了！”
程甲小心翼翼地扶着姜逸轩，端着热水碗凑到他的嘴边:“姜公子，您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姜逸轩感觉到唇边的温度，本能地张嘴喝了一口。
看他还能自己喝水，程甲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从姜逸轩的怀中摸出林大夫准备的药瓶，从里边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喂进姜逸轩的口中，又喂了几口热水然后他服下。
做完这些，姜逸轩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程甲把他平放到榻上，看他虚弱地蜷缩在被褥中的样子，总算理解了为什么主人会那么紧张了，因为他真的有可能回不去，即便仗打赢了，姜逸轩也有可能因寒疾发作而亡。
这个人果然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了。
程甲压下心中的惋惜，看向身侧同样一脸痛惜的孟凡:“孟统领，可否让炊事班的弟兄给姜公子煮碗粥?”
“可以，当然可以！”
孟凡给身边的士兵行了个眼色，士兵会意，掀开帐篷的帘子出去了。
孟凡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气质和程钰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没话找话地和他瞎聊:“程护卫是郎中令专门派来保护姜公子的?”
“嗯。”
程甲点头应了一声，似乎并未打算与孟凡多言，也掀开帘子出去了。
孟凡尴尬地挠挠头，看了看榻上沉睡的姜逸轩，又看了看被掀开又放下的帘子，想了想还是跟着出了帐篷。
程钰那么宝贝姜逸轩，他可不敢和姜逸轩单独待在一个帐篷，虽说他不理解断袖之间的感情，但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走出帐篷，程甲正蹲在火堆前取暖。
孟凡走到他旁边蹲下，继续和他搭话:“程护卫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程钰的?”
程甲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似是不太理解孟凡为什么要问他这些无关的问题。但出于礼节，他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他:“大约十五岁的时候。”
“我看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呀，二十出头有吗?”
“二十一。”
“这么年轻！”孟凡偏头看了一眼那张清秀冷淡的脸，半开玩笑道，“不过你年纪虽轻，但程钰敢把姜逸轩交给你保护，想必你的身手不错吧?”
程甲拿起勺柄搅着锅里涨起来的米粥，好像被孟凡这些无聊的问题问得有些烦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只是奉主人之命来保护姜公子，旁的一概不知，孟统领也不必试探！”
孟凡愣了一下，直到程甲舀了一碗粥端进帐篷里去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小伙以为他是在试探些什么。
戒备心这么强，孟凡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他只是征途无聊想随便找个人聊聊天，没想到话没说几句就被猜忌了。
果然是程钰带出来的人，谨慎，冷淡，内敛。
孟凡笑着摇摇头，不打算再进去自讨没趣，起身和一个相熟的老副将聊天去了。
过了一会儿，姜逸轩裹着身上的大氅出来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脸色好了很多，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孟凡见他出来忙站起来问他:“姜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姜逸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劳孟统领关心，现在好多了，我们启程吧?”
孟凡听他喘气都费力，犹豫着开口:“你要不……再休息一会儿?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不必了，我服了药，可以撑得过去，若为我一人耽误了行程，那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你这说的哪里话，等到了岭南还得靠你指挥呢！”
孟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他应该已无大碍，便说道:“不过天色也不早了，既然姜公子已无大碍，那我们就启程吧，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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