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斯年默默摇了摇头，只怕早先的目的并非如此。
“那虎哥既然与他一起吃过酒，他可曾说起过他的家世？”
辛周虎仔细回想一番“他说过，家中从商，好像是说做的都是往西边走的生意。可商籍不是不能科考吗？”
“商籍是不能科考，可也没规定良籍、军籍不能经商啊？”杜斯年道。
“那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顾清莹眉心紧锁，心里对这个薛岳更是没什么好印象了。
“嗨！在这里猜来猜去做什么？他是认得杨将军的，我去问问不就是了。”辛周虎不耐烦猜，便想了这么个法子，也不耽误，立刻就出门去了。
辛周虎一直到傍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些酒气，一回来便将二人从房中叫了出来。
“你们猜怎么着？嘿~那薛岳，就是踩着自己姐姐妹妹上位的家中独苗，全家都指着他能光耀门楣啊！”
“不过有钱也是真有钱，嘿嘿嘿......”
“他家就是凉州城人，薛岳这名字也没错，今年二十有二，家中常年做的都是来往西域、吐蕃的生意，家中富足的很，不过呢！他老爹快五十了，才得了他这么一个男丁，家中倒是还有七八个姐姐。”
“家中觉得他是个读书的料子，便早十来年就开始盘算了，从她三姐起，便入了的是官家的后门，给人做妾，这薛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听闻他五姐生的最好，十四岁就被送到了梁王的府上，梁王可是先皇的小叔，那个时候怎么也有四十好几快五十岁了吧？啧啧啧~”
“最惨的还得是他八妹，这不是梁王倒了吗？新上任的凉州太守，那位李太守，嗯，咱们见过的，那头发都白完了的老头儿。他那八妹妹也才十七，却要给个快七十的老头儿做妾，就是为了保住他的户籍。”
“哦，还有他六姐，是杨将军的爱妾，但杨将军似乎不大喜欢这家人，对那位薛六姐也没什么好脸色。”
辛周虎一口气将今日问出来的东西都倒了个干净，接连灌下两大碗茶。
表姐弟二人听了这些，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唏嘘，对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辛周虎瞪着二人道：“打听到的，我都说了，你们俩回去睡吧！我这酒劲儿上来了，也要睡去了。再过两日小表弟要考试，哥哥不耽误你。回去吧！回去吧！”
说着自顾自的挥挥手，转身往自己的屋里去，上台阶的时候险些绊了脚，晃晃悠悠地回了屋里。
顾清莹沉默了半晌才道：“听闻这些......我倒是明白了，薛岳的钻营，是家中传下来的，倒是不值得奇怪了。”
“倒是可怜了他家中的姐妹......哎~太可怜了。”家中女儿都沦为了儿子的垫脚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
顾清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企图忘掉这些。
“这世道原本就对女子不公平，不是处处都像原州城、镇北侯府那样。”杜斯年抿住了嘴，将心中的那些事情，都掩埋了回去。
表姐不该知道那些悲惨肮脏的事情，若是知道了那些女子的可怜，表姐肯定会心里很不适。
辛周虎第二日一早便又出去闲逛了，只是那薛岳似乎是缠上他了，竟然在酒肆等着他！
害得他慌忙躲起来，见他也不走，便只能让人连锅带酒一起端回家去了。
三人在院里围着羊肉锅子，辛周虎都觉得这锅子里的羊肉都不香了。
“你们说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表弟，你说这人若是在外面堵不到我，不会寻到这里来吧？”
“辛小将军，外面来了位薛公子，说是特地来上门拜访您，说是与您约好了，要尽地主之谊。”
三人面面相觑，辛周虎烦躁道：“这是块什么狗皮膏药！竟然真能找上门来！”
顾清莹嫌弃道：“你们若是有约，可别带进院子里来打扰表弟读书，出去寻地方便好。”
“我不去！”辛周虎最瞧不得心眼子密，又不正之人，也同样不喜欺负女子之人，如今这薛岳算是两样都占齐了，他自然不愿与之相交。
“就说......”这该拿什么话拒绝？总不能直接扇人脸，说我不愿与你交往，请回吧？
杜斯年见他想不出，便对护卫道：“就说昨日辛小将军与杨将军一道饮多了酒，今日不大舒坦。再过两日便要乡试，辛小将军也不好打扰薛公子读书，便约在乡试之后再叙。”
“嗯......预祝薛公子早日金榜题名。”
“我还要祝他早日金榜题名？！乡试之后我也不想跟他约见啊！”辛周虎不满，他可一点儿也不想让这样的人金榜题名！
“好歹把人打发回去再说，虎哥不是也不想打人脸吗？”杜斯年笑道。
“嘿~这你都能看出来！你这心眼子可一点也不比那姓薛的少！”被看穿心思的辛周虎也不恼，重新拿起筷子，看着锅里的羊肉，心情都好了不少。
辛周虎怕再遇到薛岳，这两日白日里都不敢出门，可他这人又不是个能在家中久待的，头一日便憋闷的半夜睡不着，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带着两个护卫出门去了。
深更半夜凉州城的街道上安静的很，偶尔有巡夜打更的，上前询问两句知道他也是有品级的将军，便立刻放行了。
顾清莹起来大半日了也没见到辛周虎，派人去寻也没寻到人，正想着要不要去杨将军那里问问，辛周虎便一身疲惫，衣裳也是裹了泥一般的进了门。
“虎哥你这是干啥去了？大冬天的掉坑里了？”顾清莹怕打扰到杜斯年看书刻意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辛周虎想起昨天夜里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
“嘘！小声些，斯年在看书！”辛周虎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又被顾清莹给打断了。
辛周虎动了动嘴，声音也压低了些道：“跟掉坑里差不多吧！”
顾清莹惊讶：“啊？到底怎么回事？”
辛周虎实在不耐烦这么凑在一堆说悄悄话，指了指厢房，示意进去再说。
“昨夜睡不着，便出去走走，走到城门口那饮马池，看到有人在里面扑腾，就顺手给拽上来了。”
“这么冷的天，饮马池怕是都结冰碴子了吧？”顾清莹指了指院子里的蓄水缸“缸里今早起来都有层薄冰了，今年冷的早。”
“冰碴子倒是没有，不过那水也把三人冻的够呛，那个书生险些没救回来！”
“老子好心救他们上来，又半夜替他们寻了大夫，守了他们一夜！他们倒好，反咬一口说是我推他们下去的！今早他那小厮还真跑去报官了！”
“好在那书生醒了，要不然老子还说不清楚了！”辛周虎越想越气，此刻在他心里，这凉州城里就没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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