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年冬,玄宗以太庙告祖,废帝升为庶人。
是日,天现异象,金书长安承命悬于太庙之上,万民稽首,百官震悚。
世祖,长安者,故太子瑛之遗孤也,幼失怙恃,长于安西,性沉静,然每临大事有奇谋。
及总角,常观戍卒演武,暗习孙吴之术,年十四,乔装从军,正值吐蕃犯边,率轻骑出天山,断敌归路,斩首千级,又于日月山突袭大营,焚其粮草三十车,由是显名。
都护府破格擢为昭武校尉,此为将之始也。
及至安史乱起,东都沦陷,世祖自安西昼夜兼程,率三千铁骑援守潼关。
时关城将破,守军溃散,世祖身先士卒,于城墙中箭跌落,虽口吐鲜血仍奋勇杀敌,士卒大受鼓舞,据险死守关隘,叛军不得寸进。
逢大军遭困灵宝,世祖亲率士卒,救大军于重围之中,此役后,其部尽收溃兵,成勤王主力。
次年,永王璘据江淮反,世祖浮舟而下,一昼夜破其水寨,生擒永王。
又乘胜北进,突袭下汴州,巧夺虎牢关,五日克复东都。
既复东都,叛军残部北遁范阳,世祖抚枪曰:“豺狼负嵎,岂容安枕?当乘破竹之势,犁庭扫穴!”
遂率军亲征,雷霆之姿克复范阳,贼寇授首,祸乱既平,史载是役“烽火照幽燕,胡马尽北顾。”
及至祭祖,天命显现,玄宗仰观列祖牌位,忽潸然泪下:“朕当年误信谗言,赐瑛三尺白绫,今其女百战护国,得承天命,岂非祖宗罚朕?”
遂颤巍巍取传国玺,亲授世祖。
世祖素服受玺,忽大风起,太庙檐铃尽作金玉声。
司天监当即奏曰:“此青龙衔玺之兆,主女主临朝,有明君之象。”
世祖于太庙前登基,改元定安。
敕曰:“朕以孤弱,承继大统,当秉太宗遗志,抚将士,爱子民,减赋三年,罢四方贡玩。”
诏下,天下争诵新君仁德。
史臣曰:世祖以惶惶之身,起自边陲,终登大宝。非惟天象昭彰,实乃百战功勋,民心所向。观其守潼关而全社稷,平叛乱以安天下,虽卫霍复生,何以加焉?今女主临朝而四海升平,可知治乱在德不在性,在功不在名耳。
——《唐史·世祖本纪》
………………
山呼万岁之声尚在朱雀大街上空回荡,大明宫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
长安依旧身着祭拜太庙的那身素色宫装,未及更换便在紫宸殿升座,身后的黄龙帷帐还带着新换的浆洗气息,身前的案几上却已堆满了亟待处置的奏章,码得齐齐整整。
即刻上岗的不止是长安,殿中的百官也都是直接从太庙过来的。
因着此番祭太庙过于仓促的缘故,来不及准备大型祭器,也没有提前四十天圈养羊羔和牛犊,礼部和宗正寺自觉不敬,因此在其余方面的安排就格外细致周全,唯恐祖宗见罪。
所有人都是刚过子时就在候着了,礼部官员更是彻夜未眠,按照惯例,一般在送神后就完成了祭祀当日的流程,大家就能各回各家了。
只是如今事起突然,皇位再度更迭,且还是以一种众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的,因此当刚刚即位的新君以朝政紧急为由,将所有人又卷回了大明宫时,是没有官员敢抱怨的,因为新君也是片刻未歇,同众人一样只是简单的用了些饭食。
“诸卿无需多礼,”长安自后殿走出,抬手免了百官的跪拜,没有一句场面话的开门见山道:“太庙天命已显,大唐江山亟待安稳,今日劳累诸卿共议三件事,那就是减赋安边和整纲。”
她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宗正卿垂首的姿态,各部尚书紧绷的肩线都清晰入目。
长安:“河北道的奏报,谁先来说?”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双手捧着刚取来的奏疏躬身道:“启禀陛下,河北诸州自安贼叛乱之后,丁口锐减三成,可安贼赋税却仍按乱前额度征收,范阳克复后,户部派人协同州府勘察人口田亩,发现及至去年冬已有三郡百姓逃荒。”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寒风卷动廊下宫灯的声响,更添几分凝重。
长安:“传朕旨意,河北道自今岁起,除却免征两税三年外,徭役减半,由户部牵头联合转运使司拨款二百万贯,用于抚恤流民修缮农舍,凡在战乱中失去土地者,由州县官勘核后拨给官田,种子农具由太府寺统一调配。”
“此诏明日巳时前必须下发诸州,若有延误,以抗旨论。”
户部尚书双眼一亮,随即化为振奋,但很快又跟断电似的暗了,“可是这二百万贯钱不是小数,不知……”
长安皱眉:“范阳郡抄检的钱物呢?”
范阳是叛贼的老巢,当初安禄山为造反囤积了多少东西先不说,那些本地的世家也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当初攻克范阳后,除了就地犒劳将士的钱财,至少给朝廷运了三成的东西,远远比二百万贯多,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拿不出钱了?
户部尚书有些为难道:“庶人升将那些钱财用作修建陵墓了,且还包括泰陵的修葺……”
庶人升说的是李嗣升,把刚收到的钱立马挪去给自己修墓了,或许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像话,所以打的旗号是给太上皇尽孝,重新修葺因为战乱而停止的泰陵。
因此尽管李嗣升被废黜了,可户部尚书也不敢直接开口要钱,毕竟钱是被挪用给太上皇了。
长安是从范阳直接进京的,一进城门就直接被太上皇请到了宫中,然后就是宴会上的一系列变故,而此时又是刚祭太庙归来,因此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事项,闻言不禁怒上心头。
要知道此前李嗣升在位时,打着充盈内库的名义,不仅不肯减免赋税,反而加征了平乱钱,致使民怨四起,这也是他被废黜后没有老百姓觉得冤枉的很大原因。
长安当即暂停对泰陵的修葺,命其将钱款尽数还给国库,并拨二百万贯给户部,“活人要紧,恢复民生更是重中之重,太上皇知晓后也定会体谅的。”
随后又吩咐翰林待诏拟旨,颁《减赋安民诏》,宣布关中河北河南三道受兵灾最重之州郡,免三年赋调,其余诸道减半。
此外诏书中还特别提及“河北军民,昔为胁从,概不问罪,着意抚恤”,令无数悬心者得以安定。
处理完民生要务,长安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吏部尚书身上:“李嗣升在位两载,宠信奸佞,误用非人,致使边患加剧,朝纲混乱,即日起,其任命的所有京官及地方刺史以上官员,一律暂停履职,由吏部会同御史台重新核查。”
此言一出,阶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李嗣升昔日的亲信可不只有伏诛的李静忠,高位如中书省侍郎和京兆尹,低阶有各部郎官,皆是尸位素餐之人,这些人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长安却未曾理会,“中书侍郎崔浩勾结外戚贪墨军饷,京兆尹柳明远纵容家奴强占民田,证据确凿,将此二人即刻下狱,交由大理寺审讯详情,其余人等若能主动坦白过错,可从轻发落,若有隐瞒,一经查实,抄家流放。”
数名禁军将士从殿外涌入,将面如死灰的崔浩与柳明远架了出去,沿途只留下两人无力的辩解声
群臣见状,无不噤若寒蝉。
在朝会之前,众人对长安的印象就是武将,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将,哪怕顶着祖宗严选的大义名分继位新君,大家也是心头忐忑,只是还没有时间惶恐,就被长安拉来开会了。
可到此时,只听长安处理了两项事务,众人心头的疑惑就以消散了大半,明大义,知廉耻,且有心智,懂得先拔掉李嗣升的臣子,这对于生长在边塞,从未接受过正统储君教育的圣人而言,简直太合格了。
不乏有老臣悄悄抬头,望着御座上神情坚毅的圣人,眼中竟泛起几分泪光,天可怜见,大唐已有太久没有这般雷厉风行的君主了。
长安将众人变换的神情纳入眼底,目光也缓和了些许,随后又点出了几名因不肯依附李静忠而长期被压制的官员,逐一提拔,这些人皆为寒门子弟,本就不缺资历,闻言连忙出列叩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必为陛下尽忠!”
这还只是开始,长安又以李嗣升昏聩失德为由,将其在位期间所有任命和政令尽数废止,着有司重审,亲信近臣和勋贵一旦查出违法之事,皆依律处置,抄没家产以充国库。
而诸如羽林卫中郎将和京兆尹等重要职位,则迅速由追随长安的将领及旧臣接任,至于空置的侍郎职,则明发上谕“虚位以待天下之贤”,数日间就令朝野耳目一新。
数道旨意依次下发,等招贤令被拟好后,紫宸殿的烛火已经换了一批,天边也已泛起了鱼肚白。
这个时候的臣子上朝都是有座位的,虽然不会久站乏力,但熬到现在也都体力不支,长安作为新君,自然不会不体谅大家,让人熬了参汤,待大家补了些许精气神后,又开始讨论回纥之事。
众人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眼皮沉沉的,想进谏说明日再说吧,又怕惹怒了新君,毕竟这位是沙场出身,不可能是软柿子性格,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因此朝会就这么一直继续着。
此时听到长安提及回纥,兵部侍郎崔焕为之一振,“登里可汗率军屯于边塞,声言要助大唐稳定局势,实则觊觎边境城池,此事刻不容缓。”
对于回纥登里的应对,众臣的意见还是比较趋于一致的,就是绝对不能承认其同李嗣升的协议。
长安的态度更是强硬,亲自提笔写下敕令,字迹铁画银钩,“今内乱已平,不劳可汗兵马,请即日退返漠北,前约岁赐,概不追偿,若仍滞留,视同寇边!”
写完后,她将敕令交给崔焕:“命尔为兵部尚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回纥大营,若三日内无回信,便调兵遣将。”
崔焕接过敕令,只觉纸张上的字迹带着千钧之力,无不动容道:“臣遵旨!”
当最后一道关于吏治整顿的敕令用印发出,殿外已天光大盛。
长安终于抬手示意今日朝会结束,“诸卿辛苦,且回去好生歇息,今日议事已毕,诸卿各司其职,凡诏命所涉事务,三日内向朕回禀进展。”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百官齐齐叩首,起身时动作都带着难掩的僵硬。
从前日子时起床候着祭太庙,到此刻日上正中,再加上朝堂上的高度紧绷,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可无人敢有半句怨言,反而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振奋的情绪。
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紫宸殿,迎面便是一阵凛冽寒风,吹得人精神一振。
也正是在这时,他们才注意到,殿外廊下值守的禁军已悄然换了一批陌生面孔。
原本值守宫禁的戍卫已全数换防,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陌刀的军士,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即便站在日光里,身上也带着沙场历练出的肃杀之气。
为首一人身长八尺,面容刚毅,腰间虎符泛着冷光,正是新被任命为禁军统领的王猛。
这些如刀如枪般的士卒,才是长安稳坐龙椅的依仗,也是让百官不敢轻视和质疑新君的根源。
祖宗天命,不过是水到渠成后的锦上添花而已。
宫门缓缓开启,朝臣们列队而出,守军高呼:“陛下有旨,宫禁换防期间,诸卿出入需验明身份,若有不便,可遣人通传。”
身后的士卒纹丝不动,手中兵器的寒芒扫过众人,让原本有些松散的朝臣瞬间收敛起疲态,下意识地整了整朝服。
战战兢兢的出了宫,又在宫墙远处寻到家仆,各自上了车轿驶出皇城,可眼前的景象更让他们心惊。
朱雀大街依旧人来人往,但往日那些游手好闲窥探消息的闲杂人等不见了踪影。
街面每隔数十步,便有身着轻甲臂缠红巾的军士肃立巡逻,秩序井然,坊墙之上,隐约可见新的哨位。
一些昔日依附李嗣升亲信而横行市井的豪奴恶仆,此刻竟不见踪影,据说已被京兆府新派驻的差役锁拿。
短短的一日一夜之间,长安手下的将领便迅速接管了京城各门防务和武库及关键街巷,连京城兵马司和金吾卫也被换上了历经战火淬炼的潼关旧人。
同时又因为宫门和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彻底杜绝了消息在局势未稳前过早外泄,引发地方动荡的可能。
待到朝臣们返回各自府邸,惊魂未定地打探消息时,才发现京城虽气氛肃杀,但市井民生并未受到过多惊扰,甚至因为那些欺压百姓的蠹虫被清除,以及数道安稳民生政令的颁发,普罗大众反而隐隐透出几分安心。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在太庙承天命,于紫宸殿展露峥嵘的新君,其根基远不止于天象与民意,更在于这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由百战精锐构成的武力,以及缜密的布局与雷霆手段。
权力交替的震荡,被最大限度地压缩于宫墙之中,平息于京城之内。
整个京城,乃至天下,就这样平稳的过渡到了长安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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