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栖晓推开家门,走入相对温暖的室内。
客厅的灯还亮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洒下,照亮了客厅里的身影。
悠木浅夏并没有回家。
这在来栖晓的意料之内
这会功夫,她换掉了一身校服,穿着休闲的袄子,娇躯安安静静地趴在被炉的桌面上,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被炉散发的温暖让她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泛着甜美的樱桃色。
散着洗发水幽香的栗色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脸颊边。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来栖晓放轻脚步,来到客厅之中,缓缓地走到她身边。
来栖晓低头凝视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仿佛感觉到什么般,悠木浅夏的长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红润的嘴唇轻轻一扯,又抿了抿,发出一声睡意惺忪的鼻音。
随后,她幽幽地睁开了那双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碧色琉璃很快重获清明。
“啊...”女孩的视线迅速聚焦在眼前的俊朗脸庞上。
确认是来栖晓归来,她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轻轻呼唤了一声,声音软糯。
“我也不说你什么了。”来栖晓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悠木浅夏因为睡姿而有些毛躁的小脑袋。
来栖晓从心里就觉得,以这女孩的性子,绝对不会乖乖回家睡觉。
从一开始,这个傻女孩会傻傻地在他家里等他回来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来栖晓自然是了解的。
所以,他没有多言,只是慢悠悠地在她身旁的坐垫上坐下,将自己的腿也放进被炉里暖和暖和。
来栖晓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边缘焦黑,封面明显染着烟熏火燎痕迹的笔记本。
将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来栖晓心想:
正好,她也没有回家,而且看起来状态尚可,那就把今晚发生的事都告诉她。
她有权知道这些事。
说好的。
恰在这个时候,悠木浅夏注意到了什么,她的鼻子动了动,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紧接着,她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起来。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死死地盯着来栖晓的脸。
素白纤细的手猛地伸出,紧紧攥住了来栖晓放在桌面上的手。
“...火,是燃烧的气味。”悠木浅夏仿佛瞬间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她竭尽全力才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呼吸
她用惊恐的视线审视着来栖晓。
从他的鼻梁到嘴唇,再到他的脖颈...手臂,连他衣服上的破损或焦痕都不放过。
她的声音颤抖,急切到几乎破音:
“有没有受伤...来栖哥,你没有受伤吧!?”
悠木浅夏难忘这熟悉而又可怕的气味。
她已经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但她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是谁死了,而是来栖晓是否安全。
“是哪里又着火了,对吗?”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栖晓,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来栖晓没有隐瞒,直视着她的眼睛。
悠木浅夏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来栖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
“你又进入火场了?”悠木浅夏稍微平复后,目光立刻被桌上那本看起来十分埋汰的笔记本吸引。
她的思维格外跃进。
这个笔记本大概就是他从火场里抢下来的东西。
那种火势...最后都会蔓延向整个屋子,笔记本这种易燃物怎么能幸存?
所以,这日记本是在火开始蔓延前,甚至可能是在火焰刚刚燃起时,就被他冒险拿走了。
换言之,他深入了最危险的火场核心!
“和你那个高三的学姐有关,和小松一样的情况。”来栖晓将今天晚上的火场惨状说了个大概:
“从她的身上冒出了火焰,诡异的火将她全身上下都点燃,最后蔓延开来,将一整栋房子都摧毁。”
他能这么详细地说出火焰引燃后的具体情况,甚至包括人的状态。
【猜想果然是对的。】
【他距离起火点很近很近,亲眼目睹了全程。】
悠木浅夏后怕地攥紧了来栖晓的手,指尖冰凉,用力到骨节发白。
“安心,我没事,至少肉体上没受到什么影响。”来栖晓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放缓了声音安慰道。
“感性方面的么…”他摊了摊手,叹息一声:
“看到那种画面,多多少少还是有所触动的。”
来栖晓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认真看了悠木浅夏一眼后,当即就把今夜发生的事..
【他潜入女孩家,目睹火焰爆发,破窗而入,与那焦尸对话,获取破碎信息,直至最后少女坠楼,他带着笔记撤离】...这般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
客厅里只剩下来栖晓的嗓音。
窗外风雪呜咽。
悠木浅夏还紧紧地握着来栖晓的手。
她的脸色随着听见来栖晓的描述变化.
苍白,惊惧,悲哀。
即便身体已经微微发抖,但她始终强迫自己听,没有打断来栖晓的话,也没有走神。
在听到由来栖晓转述的的‘死亡讯息’时,悠木浅夏虽然脸上难以掩饰惊惧悲痛之色,但还是用力咬住了下唇,用疼痛掩盖恐惧,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地思考。
来栖晓见到这一幕,心中微动。
雪村那被植入的思维回路,在这种时候,似乎也并非全是负面影响。
至少现在,悠木浅夏没有完全沉浸在对高三学姐惨死的过度悲伤中。
【“他们,选择了一些人...”】
【“选择一些...”】
【“不会说话的——”】
【“虔诚信徒。”】
【“在我们耳边——”】
这番零碎却信息量巨大的话,如同魔咒般回荡在悠木浅夏的脑内。
尤其是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在我们耳边——’,令她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毛骨悚然起来。
“好像...”她似乎抓住了一丝飘忽的线索。
“想到了小松类似的状况?”来栖晓轻声问道。
悠木浅夏抿着有些发白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组织着语言:“小松姐她在出事前那段时间。”
来栖晓此前也不是没问过悠木浅夏关于小松的情况。
但在没有任何具体提示和线索的情况下,悠木浅夏只觉得小松是突然间就变成了那副癫狂的模样。
眼下,这个女孩临终前的只言片语,给予了悠木浅夏一些关键的提示。
那就是——
“有话说不出的感觉。”悠木浅夏柳眉一挑,努力回忆着,语速逐渐加快:
“对!小松姐她那时候显得特别‘兴奋,亢奋’,好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但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她总是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然后就会拉着我,更加激动地‘畅想未来’...就是从那一刻开始。”
她的声音颤抖:“就是惨剧的开始。”
来栖晓皱起了眉,手掌轻轻压在桌面那本焦黑的笔记本上。
之所以不立刻打开笔记本看,是不希望笔记本里的内容,令他们两人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思维被错误引导,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一会,才是翻开笔记本,与他们的推测互相印证的最佳时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线索串联:
【有人对小松、楠木传达了什么消息。】(“在我们耳边——”)
【这让她们感到憧憬,开心,甚至亢奋。】
【否则小松也不会在那个时候格外畅享未来。】
【同时,那些人要她们做出保证,不允许向外界透露出任何风声。】
【但随着一些事的发展,小松、楠木立刻认识到了关键的问题,她们的憧憬被血淋淋地现实撕碎,导致她们发出‘一切都是假的’这样的绝望呐喊,最后信仰崩塌,身死。】
一个清晰的轮廓在来栖晓心里浮现出来:
神巢代理人用美好的许诺蛊惑人心,拉人进入某个核心圈子后,像小松和楠木这样尚存良知或敏锐洞察力的女孩,意识到了背后的残酷真相。
她们发现一切都是神巢营造的假象,最后幡然醒悟。
过往人生的一切都是被圈养的实验品,这导致她们精神崩溃。
进而触发了禁忌,她们被灭口。
...
来栖晓心思一动。
既然有像小松、楠木这样发现真相后选择躺平反抗,最终被处刑的。
那么,会不会有即便发现了现实,也选择‘加入’的人呢?
而这些人,是否就从被观察的“实验品”,升级成了协助管理的‘监管人员’。
是这样吗?
可这样,让这些‘牛马’拥有主人翁意识,对所谓的“造神”真的有帮助吗?
来栖晓细细思索。
他们需要的‘良好素材’究竟是什么样的?
需要有成神的欲望的同时,还不能完全解构神力的虚假本质。
当一个人看穿了神巢的本质后,不会再拥有纯粹而狂热的‘成神’欲望。
所以,这部分被选中的人,注定要比那些愚昧的大部分人更优秀,更具潜力,更坚韧。
但又不能具有太强的洞察力和坚定的道德感。
否则,就容易像小松和楠木一样“觉醒”并反抗。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人,被灌输了更深层的秘密,给予了更诱人的许诺。’
‘比如说,【你会成为新的神,你可以掌控万物】。’
来栖晓凝眸盯着因努力思考而小脸紧绷的悠木浅夏,心中冷然思索。
如果这样——
眼前这个女孩,在那些人眼里,无疑也符合“优秀”、“拥有强烈欲望”这些特质。
她,成为了那个“筛选名单”上的一员。
来栖晓并没有将心里所想的全部说出口,他希望悠木浅夏发挥思维,且告诉他答案。
聪慧的“小老师”并没有让来栖晓失望。
她接下来说的东西,与来栖晓心中所想的相差无几,虽然细节上还不够完善,但方向是正确的。
只是因为信息缺失,她还没有做更多的拓展思考。
这时候,来栖晓觉得时机到了。
是时候日记,来印证他们的猜想了。
于是,他招呼了一声悠木浅夏后,翻开边缘焦黑的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少女从希望到绝望的全过程。
来栖晓快速翻动,寻找着情绪发生明显转折的关键页。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在笔记本中段偏后的位置,字迹显得格外飞扬和激动,与前面工整的日常记录形成了鲜明对比。
“x月x日,夜。”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可是,在此我却不能写出开心的缘由!”
“一旦为外人所知,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为了父亲母亲,我要坚守秘密。”
“未来...近在眼前。”
字里行间充满了被巨大惊喜砸中的兴奋。
她对某个“秘密”的严格守口如瓶。
一旦泄密,似乎家人都要收到威胁。
来栖晓翻到了下一页。
“空。”
日期空了一天。
没有记录。
再下一页。
“空。”
又空了一天。
女孩的日记基本是天天不停,雷打不动,这两天空白的日记,很能说明问题。
来栖晓继续向下翻,寻找着再次出现字迹的页面。
“昨天...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但并不糟糕。”
字迹稍微恢复了一些工整。
【这是看到了部分‘真相’?】
【或者说,是被展示了神巢力量,虽然与她预想不同,但尚在接受范围内?】
来栖晓猜测。
他继续翻页。
“我要战胜诅咒。”
“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字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挣扎,但还在试图说服自己。
接着,日记又断断续续地停了好几天。
直到...
“不对,不对!”又一页日记出现,字迹已经变得潦草而十分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此刻,少女的日记内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崩溃前兆。
来栖晓的心沉了下去,他一口气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上面有字迹的最后一页。
这,就是刚才她还在写的绝笔。
“这都是假的!”
“我会死,我一定会死!”
“可我不能说...不然,我的父母——”
“不,他们还是不是我的...”
“我不能害他们...”
字迹扭曲不堪,字里行间满是绝望与挣扎。
最后一个字被水打湿晕开,但又被高温烤干。
是她的泪水。
她在最后,已经清晰地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她也明白,那个曾经给予她“希望”的存在,绝对不会放过知晓了“真相”的她。
“一旦为外人所知,一切都将万劫不复”这样的威胁始终存在。
这关乎她家人的部分,依旧束缚着她,让她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敢轻易吐露真相。
“她可以说出真相,但说出真相的代价,就是全家人一起丧命。”来栖晓的声音幽幽。
“所以,她宁愿自己被那诡异的火烧死。”
“至少,也保护了身边那些或许愚昧冷漠,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让他们继续被愚昧,被圈养,却也至少活着。”
悠木浅夏的脸上滚着泪,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不断颤抖。
来栖晓合上了日记本,合上了一个少女短暂而悲剧的一生。
雪村的夜,更深了。
“怕吗?悠木浅夏。”他忽然看向她。
“不怕!”女孩咬着牙。
“难过,对吗?”他又问。
“我...好生气...”
“气,气就对了。来栖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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