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老太太的手指,最终无力地垂落。
她闭上眼,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出去。”
林晚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千斤巨石,所有解释和辩白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书房。
门“吱呀”一声合上,将祖孙二人,隔绝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里。
(2)
接下来的三天,林公馆死寂一片。
林晚晴没有再靠近祖母的房间,老太太也未曾传唤过她。
但公馆之外的整个上海滩,却因那一场直播,彻底沸腾。
《申报》、《新闻报》、《大公报》……所有报纸的头版,都在疯狂报道那晚的惊天内幕。
“青帮魁首周德昌落网!法租界总董皮埃尔引咎辞职!”
“林氏家贼伏法!林少锋以叛国罪收押提篮桥!”
“民国第一女商人林晚晴,以血肉之躯,撕裂上海滩最深的暗疮!”
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谈论那个以雷霆手段搅动风云的女人。
有人赞她是巾帼英雄。
有人骂她是家族疯子。
无论褒贬,林晚晴这个名字,已然烙印在了上海滩的每一寸土地上。
(3)
林公馆,地下室。
陆远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修复好的直播设备,神情混杂着极致的疲惫与亢奋。
“晚晴姐,机器好了。”
他转头,望向角落里静坐的林晚晴。
“我们……还播吗?”
林晚晴久久没有作声。
就在陆远舟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播。”
她抬起头,那双沉寂了三天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灼人的火焰。
“为什么不播?”
“我们已经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现在停手,之前流的血,就全都白费了。”
“可是……”陆远舟的声音里透着犹豫,“老太太那边……”
“我来处理。”林晚晴的语气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她站起身,走到冰冷的设备前,手指拂过金属外壳。
“今晚八点,照常。”
(4)
晚上七点半,林晚晴换上一身素雅的旗袍,在镜前整理妆容。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掩不住的青影,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大小姐,准备就绪。”
顾长风推门而入,他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行动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林晚晴颔首,迈步走向地下室。
八点整。
直播屏幕亮起。
顷刻间,疯狂涌入的观众几乎挤爆了服务器。
【来了!战神姐姐来了!】
【等了三天三夜!我眼睛都等绿了!】
【今天杀谁?我的刀已经磨好了!】
弹幕如钱塘大潮,滚滚而来,热情几乎要将屏幕烧穿。
林晚晴看着那些激昂的文字,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各位,今晚不杀人。”
弹幕瞬间一滞。
【啊?不杀人那干嘛?】
【难道……战神要重操旧业卖货了?】
林晚晴没有吊人胃口,直接切入正题。
“今晚,我想带大家看一看,我们中国人的手艺。”
话音落下,镜头随之平移。
一张古朴的紫檀木桌映入画面,上面静静陈列着十几件巧夺天工的手工艺品。
苏绣团扇,景泰蓝花瓶,剔红首饰盒,宜兴紫砂壶……
每一件,都流淌着被时光浸润的温润光泽。
(5)
“这些,都是我父亲的旧藏。”
林晚晴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情绪。
“他生前常说,这些手艺,是咱们中国人的根。根要是断了,人就成了没着没落的浮萍。”
她拿起那柄苏绣团扇,镜头特写,扇面上那朵盛放的牡丹,每一缕花蕊都纤毫毕现,仿佛能闻到香气。
“苏州王秀英绣娘的作品。她今年六十八,眼睛快花了,但手里这根针,比山还稳。”
“她说,只要她还拿得动针,这门手艺就不能断在她手里。”
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忍住了。
她拿起另一件。
“景德镇李明轩大师的青花瓷瓶。为了瓶身上这一抹天青色,他守着窑口试了三年,烧废了上百件次品。”
“这是……”
她一件件介绍,每一件器物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段浸透血汗的坚守。
那些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一群匠人最朴素,也最倔强的风骨。
(6)
直播间里,喧嚣的弹幕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静静地看。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眼眶有点热……】
【这才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啊……真他娘的好看!】
【突然觉得,洋人的玩意儿,也就那样。】
就在此时,林晚晴话锋一转。
“但是,这些手艺,正在消失。”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沉重如铅。
“战乱,贫穷,让匠人养不活自己,更收不起徒弟。他们的绝活,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被埋进黄土里。”
“所以今晚,我想做一件事。”
林晚晴直视着镜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请大家,帮他们一把。”
“桌上所有手艺品,全部以成本价出售。所有收入,分文不取,全部用来资助这些匠人,让他们能吃饱饭,能收徒弟,让我们的根,能传下去!”
话音落下。
(7)
直播间死寂了三秒。
下一刻,弹幕彻底引爆!
【买!砸锅卖铁也得买!】
【晚晴姐!别说成本价了!你开个价!我全要了!】
【这不叫商人,这叫民族脊梁!我林晚晴一生粉!】
滚烫的文字灼痛了林晚晴的眼睛,她的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谢谢。”
她嗓音沙哑。
“谢谢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守护这些即将逝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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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直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件手工艺品售罄,陆远舟看着后台统计的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晚晴姐……三万……三万大洋!”
这笔钱,在民国,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眼红到发疯!
林晚晴却只是平静地点头。
“钱分两份。一份,立刻送到各位匠人手里。另一份……”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
“用来收购更多的国货,我们继续卖。”
“我要让全上海,全中国的人都看看,我们自己的东西,不比任何洋货差!”
(8)
深夜,林晚晴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房间。
推开门,她便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她走过去,打开。
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正冒着丝丝甜气。
食盒旁,压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
“身体要紧。”
是祖母的笔迹。
林晚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端起那碗羹,一口一口,喝得极慢。
每一口,都又甜又咸。
(9)
她不知道。
上海滩的另一端,一间幽暗的和室里。
几个身着和服的男人跪坐在榻榻米上。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随着他嘴角的狞笑而扭曲。
“林晚晴……有点意思。”
他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眼神阴鸷。
“她不仅坏了我们的好事,还让少锋那个废物成了阶下囚。”
男人抬起头,杀意毕露。
“既然她那么喜欢站在聚光灯下,那就让她,永远地留在那里吧。”
他声音一沉。
“传话给青帮那些没了主子的野狗。”
“我要她的命。”
屋内众人齐齐低头,沉声应道。
“嗨!”
(10)
翌日清晨。
林晚晴刚拉开房门,就见顾长风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口。
“二小姐,出事了。”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悬。
“什么事?”
“黑市上,有人挂了你的悬赏。”
顾长风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根大黄鱼。”
林晚晴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十根大黄鱼!
这个价码,足以让全上海的亡命徒,变成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查到具体的人,但线索指向……”顾长风的眼神冷得像冰,“东洋人。”
林晚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戒备等级提到最高,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
“另外……”她停顿了一下,“去联系张佛爷,这份‘大礼’,我一个人吃不下。”
顾长风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林晚晴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熹微的晨光。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算打响。
这一次的敌人,比青帮更狠,比工部局更毒。
而她,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惊惶的敲门声。
“大小姐!大小姐!”
是小桃带着哭腔的声音。
林晚晴心头一紧,疾步下楼。
门外,小桃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刚……刚有人放在门口的……”
林晚晴接过木盒,入手冰冷沉重。
她缓缓打开盒盖。
盒中,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正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上。
弹壳上,用利器划着一行字。
——三日后,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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