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三盘腿坐在密室中央,脸色白得吓人,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还没滴到下巴就被周身紊乱的能量场蒸发成白汽。密室的三个角,汐、阿阮、墨羽呈三角阵型护法,个个神情紧绷。
“他心率过快了!”阿阮盯着生命监测仪,指尖发凉,屏幕上的曲线疯了一样跳动。
汐闭着眼,双手虚按,一层柔和的淡白光晕笼罩着谢十三,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壁垒,但她的额头也见了汗,声音发颤:“他的意识……太乱了!像有无数个声音在里面打架!”
墨羽面前悬浮着几个不断碎裂又重组的复杂符文模型,他语速极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逻辑、秘法、心象、源初……四种根本法则在他的灵台里碰撞!这简直……简直是在重演开天辟地!物理常数都在他周围扭曲了!”
谢十三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搅拌机。冰冷的数学公式像刀片一样切割他的思维,狂野不羁的秘法能量灼烧着他的灵魂,斑斓扭曲的心象幻境不断拉扯他的意识,还有一股更加古老、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力量,试图将他同化成最基础的粒子。他试图抓住一点属于“谢十三”的东西——家乡雨后泥土的味道,第一次握剑时掌心的触感,某个同伴大笑时眼角的皱纹——但这些记忆碎片像水里的油彩,刚浮现就被搅得粉碎。
他“看”到自己被扯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闪烁着一种可能性的光芒,但又迅速湮灭。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混沌的瞬间,一点极细微、却异常坚韧的暖意,从他意识最深处亮起。那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力量,更像是一种……执念?是了,是很多年前,那个浑身是伤、躺在泥泞里的少年,对着夜空发过的毒誓:“我要活下去……变得比谁都强……”
这点微不足道的执念,成了风暴眼。
下一刻,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谢十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有均匀、死寂的光。脚下是干裂的、泛着诡异暗红色的泥土,踩上去硬得像石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铁锈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远处,一些难以名状的影子在蠕动,发出断续的、像是用石头摩擦骨骼的嘶哑声响。
他成功了。力量在体内流淌,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感觉充斥全身。但他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除了那个“要变强”的模糊念头,和几个守护他的、同样模糊的身影名字,他几乎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情。记忆像被洗过一样,大片大片的空白。
一阵带着恶意的风卷着沙尘吹过,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谢十三本能地绷紧了肌肉,一种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苏醒了。这地方绝不安全。
他必须离开这片开阔地。
他猫下腰,尽量利用地面上稀疏的、像是被烧焦的怪异石柱作为掩护,开始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异常的声响。那双变得异常敏锐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他看到几只像放大版蝎子却又长着鸟喙的生物,正在分食一具不成形状的残骸,暗色的液体渗进干裂的土里。
不能硬拼。他压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想要试试新力量的想法,谨慎地绕开了那片区域。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如果那算天色的话)没有丝毫变化。口渴和饥饿感开始袭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依旧需要最基本的给养。他必须找到水,或者任何能入口的东西。
在一个背风的岩石凹陷处,他发现了几株长得极其丑陋的、布满尖刺的暗紫色植物。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能量,碰了碰那植物的尖刺。刺尖迅速枯萎发黑。有毒。
他缩回手,靠坐在岩石阴影里,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力量是有了,可在这鬼地方,下一步该怎么走?活下去,似乎比想象中更难。
休息了片刻,他正准备继续漫无目的地探索,视线尽头,一片扭曲的光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反射了一下光。那感觉……和他记忆里某个守护着他的、温柔的光影有点类似。
不确定是不是陷阱,但那可能是唯一不同于这片死寂的“异常”。
谢十三深吸了一口灼热而难闻的空气,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既陌生又强大的力量。他站起身,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那微弱反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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