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绵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书房里一片死寂。拥抱带来的短暂慰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必须直面现实的冰冷沙滩。
陆寒霆缓缓松开了沈清澜,但双手仍握着她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她是他在汹涌海面上唯一的浮木。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里面翻涌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颤,像是在积蓄所有勇气。他必须说,必须亲口说出来,不能再有任何隐瞒。
“澜澜,”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用了“澜澜”。不是“清澜”,不是“沈总”,而是在最私密、最脆弱时刻才会唤出的昵称。这个称呼让沈清澜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真正沉重的内容要来了。
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地攥紧,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目光沉静而鼓励地看着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我在听。”
陆寒霆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敢看她,仿佛直视她会让他失去开口的力气。
“我父亲……他走得早,你只知道是意外。”他艰难地开启话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是死于亨廷顿舞蹈症。一种……神经退行性遗传病。”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恶魔的名字。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
“他发病的时候,我还小。我看着他从一个精明强干、意气风发的企业家,慢慢变得……动作笨拙,情绪失控,走路摇晃,最后……完全丧失自理能力,卧床不起,意识模糊……”他的声音哽住了,那段被刻意尘封的童年记忆,如同锈蚀的刀片,每一次翻出都带着血肉,“那过程,很慢,很……残忍。”
沈清澜紧紧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她想象着年幼的他,是如何恐惧而无助地看着心目中的英雄一点点崩塌、消逝。这远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致命。
“这种病,”陆寒霆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医学陈述,试图用理性包裹住巨大的痛苦,“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意味着,如果父母一方携带致病基因,子女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遗传。”
百分之五十。
这个冰冷的概率,像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伴随了他整个成年岁月。
“我以前……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直到上次体检,医生提醒我,到了该警惕和筛查的年龄。然后……我发现自己最近,偶尔会有一些非常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肌肉跳动,手指……有时候会觉得没有那么灵活。”
他说出了最具体的恐惧来源,那些被他放大观察、日夜折磨着他的、或许根本不算异常的“症状”。
“我查了所有资料,咨询了国内外最顶尖的专家。结果都是一样的——想要确定,只能做基因检测。”他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回,落在沈清澜脸上,那里面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痛苦与恐惧,“那份草案你看到了。我……已经预约了。”
他看着她,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澜澜,我可能……不是一个健康的丈夫,更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可能,会给你的未来,给孩子们……带来无法想象的拖累和痛苦。”
他终于将最深沉的恐惧、最不堪的自我怀疑,完完全全地摊开在了她面前。那个在商界无所不能、在她面前一直试图扮演坚强支柱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沈清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惊呼。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无尽的雨声。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冰凉的脸颊,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和一种磐石般的安稳。
“陆寒霆,”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你听好了。”
“第一,无论检测结果是什么,你是我沈清澜的丈夫,是晨光和曦宁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第二,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只是概率。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担忧都是自我的折磨。”
“第三,就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我们一起去面对。医学在进步,我们有的是资源和时间去寻找延缓、控制的方法。你永远不会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第四,关于孩子……无论未来如何,我们能给予他们最宝贵的财富,从来不是完美的基因,而是毫无保留的爱、陪伴,以及面对任何困境的勇气。这一点,你和我,都能做到。”
她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一字一句,稳稳地锚定了他几乎要失控的心神。
“所以,”沈清澜最后说道,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温柔的命令,“停止独自恐惧,停止把我看作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从你决定告诉我这一切开始,这件事,就变成了‘我们’的事。”
陆寒霆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为他而亮的、坚定无畏的星海,心中那座冰封的、充满绝望的堡垒,终于彻底土崩瓦解。滚烫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咸,而是被理解、被接纳、被共同承担的滚烫暖流。
他用力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寻求慰藉,而是缔结盟约。
“好。”他在她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回应,“是我们的事。”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书房内,相拥的两人仿佛已经穿过了最浓重的黑暗,看到了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路径。坦诚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是更为密不可分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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