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庆典终有尽时。
拉海顿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再次降临时,分别的时刻也到来了。
埃雅努尔王子身负向白城和父王禀报南境大捷及后续事宜的重任,不能在拉海顿久留。
伊姆拉希尔亲王同样归心似箭,贝尔法拉斯经历此战,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安抚民众,重建海防。
两位大人物在接受了拉海顿军民最诚挚的感谢与祝福后,便率领各自的部属,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座他们曾并肩守护的城市。
拉海顿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但重建与恢复的活力已然注入这座城市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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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府,阿德拉希尔的书房。
窗外是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景象,窗内则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混合着烟草与羊皮纸气息的氛围。
阿德拉希尔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坐在他对面、神色轻松的哈涅尔身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阿德拉希尔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加尔诺……你就这么杀了?”
哈涅尔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惶恐,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杀了。当时军心不稳,他跳出来挑战权威,正好拿他立威。事急从权嘛,我的领主大人。”
“事急从权……” 阿德拉希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杀了他,没问题。一个倚老卖老、看不清局势的刺头,死了也就死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你小子动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这个拉海顿领主打声招呼?嗯?”
哈涅尔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当时情况紧急,稳定军心最重要。再说了,我相信领主大人您一定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阿德拉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正如哈涅尔所料,在阿德拉希尔看来,哈涅尔当时果断斩杀加尔诺,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确实迅速稳定了混乱的军心,清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结果上是利大于弊的。他埋怨的更多是哈涅尔先斩后奏没给他面子,而非杀人本身。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你的卡伦贝尔?”
哈涅尔脸上立刻绽放出极其和煦、甚至可以说灿烂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落在老练的阿德拉希尔眼里,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像极了看到肥美猎物的狐狸。
“领主大人明鉴。” 哈涅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卡伦贝尔百废待兴,这次又支援佩拉基尔和兰班宁,消耗巨大。您看,这刚打完仗,抚恤伤亡、重建家园、加强防御,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金币和物资?我那小小的领地,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阿德拉希尔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所以呢?”
哈涅尔搓了搓手,笑容更加“真诚”:“所以,我想向领主大人您……借调一批物资。不多,真的不多!就是一些粮食、布匹、铁料、工具,还有……嗯,最好再有一些擅长造船和筑城的工匠……当然了,如果能有一些卡斯塔尔作为启动资金,那就更好了……”
他每说一项,阿德拉希尔的眼皮就跳一下。
等到哈涅尔说完,阿德拉希尔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平日里沉稳的领主形象荡然无存,发出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领主府的屋顶:
“哈涅尔!你小子真敢开口!你这叫‘不多’?!你这是要把我的拉海顿仓库搬空一半!给我滚!立刻!马上!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张贪得无厌的脸!!”
哈涅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他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依旧带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微微躬身:“领主大人息怒,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当真转身,悠哉悠哉地离开了书房,仿佛刚才那个狮子大开口的人不是他一样。
阿德拉希尔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但骂完之后,却又缓缓坐了回去,脸上怒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和些许无奈的欣赏。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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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当哈涅尔率领着卡伦贝尔的队伍,以及佩拉基尔借调给他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准备离开拉海顿时,队伍的规模显然比他来时庞大了不少。
在队伍的后方,赫然多了几十辆满载的马车!
车上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从车轮深深陷入泥土的痕迹和压实的车辙来看,里面装载的绝对是沉甸甸的物资——粮食、军械、建材,甚至可能还有阿德拉希尔私人赞助的一些卡斯塔尔。
哈涅尔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拉海顿那在晨光中巍峨的城墙,脸上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如同偷吃了鸡的狐狸般得逞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阿德拉希尔不可能完全满足他的要求,但能得到这些,已经是巨大的胜利。这位看似暴怒的领主,终究还是刀子嘴豆腐心,或者说,他看到了投资哈涅尔和卡伦贝尔未来的价值。
队伍缓缓启程,向着西南方向的卡伦贝尔迤逦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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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刚铎南境,那片不久前刚经历过哈涅尔与安德莱格惨烈战斗的荒原上。
焦黑的土地、破碎的兵器、深褐色的血渍以及某些非人生物留下的恶臭粘液痕迹,依旧清晰可见,诉说着那场超越常人认知的战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战场的边缘。
他身着一袭略显破旧却干净的灰色长袍,手持一根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着岁月力量的木质长杖。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并不显得十分苍老,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缓缓行走在战场上,目光扫过那些安德莱格留下的巨大爪印和腐蚀痕迹,又停留在几处明显被奇异能量灼烧过的焦黑地面,眉头紧紧锁起。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已经干涸的、带着暗绿色的粘液,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厌恶地甩开。
他又走到哈涅尔曾施展亚登法印的地方,那里虽然法阵早已消散,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阿尔达自然法则的魔力涟漪。
灰袍人直起身,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充满凝重:
“混沌的腐臭……还有这强行改变规则的痕迹……看来,渗透已经如此严重了。这个世界的壁垒,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最终,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投向了西南方向——那里,正是哈涅尔和他的队伍正在返回的,卡伦贝尔的方向。
他的眼神复杂,充满了审视、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卡伦贝尔……胡林的血脉,还有这不该出现的力量……命运的丝线,似乎都汇聚到了那里。”
他低声说着,身影在荒原的风中,显得愈发神秘而孤独。
随即,他迈开步伐,如同融入风中一般,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残留的低语,在风中飘散,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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