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后的暖阁里,熏笼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深秋的凉意。苏砚秋捏着颗黑子,在棋盘上悬了片刻,终是落在天元位上,抬眼时,见对面的万历皇帝正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添了几分。
“还是老规矩,先占中宫。”皇帝执起白子,慢悠悠应了一手,“昨儿听新帝说,‘天宫’空间站又添了两个科研舱,连西域的老农都能通过线话机看太空育种的直播了?”
苏砚秋端起茶盏,青瓷盖碗里的龙井舒展着,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何止。前日见报,格致馆用月壤种出的小麦,亩产比地面还高两成,太子——哦,现在该叫陛下了——说要在南京省试种,让百姓尝尝‘天上长的粮’。”
皇帝落子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御花园的银杏叶正黄得灿烂,恍惚间竟与五十年前他初登基时的光景重叠。那时苏砚秋还是翰林院的年轻编修,两人常在这暖阁里讨论新政,说要让百姓“顿顿有肉吃,户户有新衣穿”,谁曾想,如今连太空都成了粮仓。
“五年前传位给太子时,还有老臣嘀咕,说他太年轻,镇不住场子。”皇帝轻笑一声,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一片小尖,“现在看来,这孩子比朕当年稳当。去年河南闹蝗灾,他没等奏报就带着农技师去了,用新制的灭蝗药三天就控住了,比朕当年处置黄河水患时果断多了。”
苏砚秋捻须点头。他虽挂着“太傅”的闲职,却常听内侍说新帝的动向:每日卯时就到御书房批阅奏折,遇着疑难总召六部尚书到暖阁议事,连格致馆的新发明,都要亲自去看两眼才放心。上月还下了道旨,让各省学堂增设“格致课”,教孩童们算数、格物,说是“强国先强学”。
“前日见着太子——陛下,”苏砚秋落下黑子,围起一小块白棋,“他说要在月面建基地,让‘东方三号’的航天员常驻,还问老臣当年修铁路的法子能不能用上。”
皇帝朗声笑起来:“这孩子,是把你的‘实干经’学去了。当年你力主修郑州到洛阳的铁路,多少人说‘劳民伤财’,你硬是带着工匠在工地上住了三年,现在那铁路成了南北通衢,运粮、通商都离不得。”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分明,黑子已占了大半江山。苏砚秋却把一颗将死白棋的子收了回来,换了个位置:“老了,下不动险棋了。倒是现在的年轻人,敢想敢干。前日见国安部的沈总长,说他们在空间站建了‘星间通讯站’,以后在月球打电话回地球,就像在京城接南京的线话机一样清楚。”
“哦?还有这等事?”皇帝来了兴致,“那是不是说,以后朕想看看太空的景致,打开线话机就能看?”
“何止。”苏砚秋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智能手机,点开屏幕上的“寰宇频道”,空间站的实时画面立刻跳了出来——科研人员正调试一台仪器,背景里能看见舷窗外的地球,蓝白相间的弧线在黑色宇宙中格外清晰。“陛下您看,这就是现在的新闻,随时能看天下事,连天上的事都能瞧见。”
皇帝凑近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地球的影像:“当年郑和下西洋,最远到了非洲,就以为到了天边。现在倒好,咱的人都能在月亮上走路,在太空里安家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怅然,“这江山,是真的不一样了。”
暖阁外传来脚步声,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两人续上热茶:“陛下,苏大人,新帝那边刚散朝,说今儿猎到只肥鹿,让御膳房炖了汤,给您二位送来。”
皇帝摆摆手:“不必了,让他自己用吧。年轻人日理万机,该补补。”他看向苏砚秋,忽然笑道,“要不,咱今儿不喝茶了,让御膳房弄两碟小菜,就着新酿的桂花酒,听听你说当年修水利的趣事?”
苏砚秋朗声应好。棋还没下完,却没人再去管输赢。檀香袅袅中,两个退位的老人闲话着江山旧事,听着窗外风吹银杏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内侍报来的新闻——南京省的新式纺织厂开工了,西域的电气化铁路通到了伊犁,“天宫”空间站的草莓结果了……
夕阳透过窗棂,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子白子交错,像星罗棋布的江山,也像一代代人交叠的足迹。苏砚秋忽然想起年轻时写的一句诗:“但求民生安似月,何愁岁月改山河。”如今看来,大抵是做到了。
酒过三巡,皇帝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当年总怕江山不稳,现在才明白,百姓日子过好了,江山自然稳如泰山。你我能在这暖阁里喝茶下棋,听着这些新鲜事,就是最大的福气。”
苏砚秋举杯,与皇帝轻轻一碰,青瓷杯盏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像在应和着这太平盛世的节拍。窗外,晚霞正染红天际,而更遥远的太空里,“天宫”空间站的灯火如星,与地上的万家灯火遥相辉映,共赴一个更辽阔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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