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年秋。
兵部右侍郎、总督西南军务的李遂,抵达了前线大营。
他面容清癯,目光如鹰,与张岳的儒将风范不同,眉宇间带着平定振武营兵变时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现在李遂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
张岳战败自刎,官军士气低迷,十万大军虽已云集,却来自不同派系,指挥不畅。
更麻烦的是,关于“妖匪”的情报混乱不堪,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从不留下伤员,也几乎没有俘虏。
“一群废物!”
李遂将一份战报摔在案上,
“交战数次,连一个活口都拿不回来?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
一名参将硬着头皮回道:
“大帅,非是将士不用命。
实乃……实乃那些妖匪,性情迥异常人,凶悍绝伦,浑不似血肉之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诉说战场见闻:
“寻常兵卒,受创则呼号,重伤则倒地。
可这些妖匪……即便被长枪贯胸、刀斧加身,只要一息尚存,便仍会死战不退。
眼神空洞,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狠劲,扑上来便要撕咬,仿佛全然不知疼痛为何物。”
“更有甚者,我军曾数次占据上风,将小股妖匪围困。
可他们……他们宁可力战至最后一人,纷纷自刎、互刺而亡,也绝无一人弃械投降。
末将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畏死,甚至可说是‘求死’之军!”
帐内一片死寂。这番话,比任何“化为飞灰”的怪谈都更令人心悸。
因为它是真实的,是无数前线将士用鲜血验证过的。
一支无法沟通、无法威慑、甚至无法俘虏的军队,其带来的心理压力是毁灭性的。
李遂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挥了挥手,让那名参将退下。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这已不是普通的平叛,而是在与一种完全陌生的、冷酷的战争机器作战。
李遂毕竟是能臣,他立刻改变了情报策略。
通过派出了最精锐的夜不收,不要求他们接敌,只要求他们像影子一样潜伏观察。
几天后,关键情报送回:
其一,敌军主力约五至六万,集结于“狼嚎谷”一带,布防严密。
且谷内的“落鹰坡”方向,时常有奇异的、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尤其在战事激烈时最为明显。
其二,发现匪军前线部队轮换时,撤下的士兵会优先前往“落鹰坡”,出来后状态似乎更为饱满。
其三,大量缴获自官军的铁料、木材被源源不断运往“落鹰坡”,但未见成品运出,仿佛被那里“吞噬”了。
李遂盯着地图上标注的“狼嚎谷”和“落鹰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帐内,几位核心幕僚和将领也都沉默着,消化着这些诡异的情报。
“诸位,”李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们如何看待?”
一位负责情报的幕僚上前一步,谨慎地说道:
“大帅,综合各方线索,卑职以为,落鹰坡此处,必是妖匪维系战力之关键,此为其‘表’,可称之为 ‘子坛’ 。
它暴露于外,便于支援前线,故守卫必然森严,强攻代价巨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而,卑职大胆推测,此‘子坛’能量如此充沛,功能如此奇异,其根源何在?
乱匪妖人狡诈异常,岂会将所有根本置于前线?
因此,在狼嚎谷更深处,地形更为险峻隐秘之处,必然存在一个更为核心的 ‘母坛’ !”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后方一片空白区域。
“此 ‘母坛’ 方为其力量之源泉,复活之根本!
为隐蔽起见,也为集中力量维持‘子坛’,其守卫力量……很可能相对空虚!
至少,绝不会如正面战场这般铜墙铁壁!”
李遂眼中精光一闪,他完全认同这个判断。
这完美解释了前线妖匪的种种异常,也为他指明了一条看似可以绕过正面血战、直捣黄龙的捷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决绝,已然有了定计。
“大帅!”
一员悍将抱拳道,“既是找到了妖匪命门,末将愿率精兵,直捣黄龙,先破了那落鹰坡的子坛,断其一臂!”
一位老成参将立刻反对:“不可!此必是妖匪诱敌之计!
狼嚎谷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我军当凭借兵力优势,分路推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将其困死、耗死才是上策!”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李遂。
李遂盯着地图上的“狼嚎谷”和标注出的“子坛”、“母坛”,沉默良久。
他深知分兵乃兵家大忌,但“母坛”的诱惑太大了。
若能一举摧毁,便可瞬间瓦解敌军战力,成就堪比霍卫的不世之功。
而若选择稳妥的围困,且不说旷日持久,朝廷和陛下是否还有耐心?
顾会那诡异的扩张速度,也让他如芒在背。
最终,对速胜的渴望、对自身判断的自信,以及那份名垂青史的贪念,压过了用兵的谨慎。
李遂做出了决定:“王总兵!”
“末将在!”
“着你率两万五千精锐,寻熟悉路径的土司向导,绕行险峻小道,奇袭狼嚎谷深处,寻找并摧毁妖匪‘母坛’!”
“其余各部,随本督猛攻狼嚎谷口,吸引其主力,为你创造战机!”
李遂相信自己兵力雄厚,足以同时执行“正面强攻”与“敌后破袭”。
却不知,自己正亲手将两万五千精锐,送入顾会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战局依计展开。
谷口,七万五千明军主力在李遂亲自督战下,向顾会军阵地发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猛攻。
顾会军依仗地形和“子坛”的加速恢复能力,抵抗得异常顽强,寸土必争,摆出了一副誓死保卫“母坛”通道的架势。
这更加坚定了李遂“牵制住敌军主力”的决心。
另一边,王总兵率领的两万五千奇兵,历经艰险,果然在“落鹰坡”发现了那座能量波动异常的法坛。
他们立刻发起攻击,遭遇了约八千守军的“顽强”抵抗。
战斗陷入胶着,王总兵不断派人向李遂求援,请求加大正面压力,牵制更多敌军。
李遂闻报,不疑有他,将更多的预备队投入正面战场。
然而,就在王总兵部久攻不下、士老兵疲之际,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顾会他们真正的王牌——四万养精蓄锐的主力大军,如同神兵天降,将王总兵部彻底合围!
“中计矣!快!向大帅求援!”
王总兵面色惨白,嘶声怒吼。
但所有的信使,都被顾会早已埋伏在要道的小队截杀。
围歼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王总兵部近乎被全歼、少数溃兵拼死逃回主阵地的消息终于传到李遂耳中时。
这位以果断着称的总督,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仅损失了四分之一的精锐,更可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的所有决策。
从情报分析到战术安排,完全在对手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那种智力被彻底碾压的恐惧和羞耻,瞬间淹没了他。
与此同时,狼嚎谷口的顾会军发起了全面的反冲锋。
而刚刚完成围歼任务的主力大军,也从侧翼猛扑过来。
明军腹背受敌,主帅心神已乱,士气瞬间崩溃。
“败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十万大军顷刻土崩瓦解。
李遂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溃退百里,方才勉强收住阵脚。
回首望向狼嚎谷的方向,心中再无半分豪情,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冰凉的寒意,以及对京城那道期待捷报目光的深深恐惧。
此役,官军阵亡、溃散超过四万,元气大伤。消息传回京城,举朝震惊。
嘉靖帝震怒,严嵩一党趁机攻讦,清流则哀叹国事艰难。
而顾会他们,经此“虚实连环”一役,不仅彻底粉碎了朝廷的第二次大规模围剿。
更在心理上,成为了整个大明王朝都无法忽视的梦魇。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侠客书屋(m.xiakeshuwu.com)我的小兵杀穿万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