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昆仑之巅,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冰窟深处,这里很安静的,安静的苍文只听得到自己急迫的呼吸声,在这里连风雪都似乎被凝固了。
苍文蜷缩在黑暗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一般。
冰晶在他长长的睫毛和墨黑的发丝上凝结,但他感觉不到寒冷,因为他的体内正在进行的战争,远比外界严寒要残酷万倍。
一边是来自昆仑山核心的混沌狂暴之力,此时如同沸腾的岩浆,充满了原始、野蛮且摧毁一切的欲望,即便是现在它依旧在叫嚣着,鼓动着苍文去破坏,去杀戮,去将整个世界拖入与他同样的痛苦深渊。
这股力量是他死而复生,得以存在的根基,此时也成了腐蚀他的毒药。
而另一边,是澄光以身殉道所化的那股力量,它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微弱,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但当你以为他即将熄灭时,他却像萤火之光坚韧而纯净的又再次艰难出现。
他不像混沌之力那样狂暴,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水流,丝丝缕缕地渗透着,缠绕且包裹着那些暴戾的黑暗能量。
但他也并不试图消灭那些黑暗的力量,他只是不断地净化、安抚、转化其最表层的戾气,并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试图将最核心的力量封锁起来。
这种对抗带来的痛苦是撕裂灵魂的,苍文的意识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是文琴小时候追随他的小小身影,转眼他站在万人之上,成了恐怖的杀神。
是成帝满怀希冀的眼神,最后一次次又归于失望与沉寂。
是百果温柔的笑脸,是女儿稚嫩的脸庞,但最后她们却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痛苦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善行换不来善果?为什么慈悲总被践踏?昆仑山的万年狂暴之力在他的不断撕扯中再次高涨,试图冲垮那佛光的束缚。
但就在这时,那股温和的力量再次涌动,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他沸腾的识海,带来一瞬间冰泉般的清明。
同时,澄光僧人最后那双悲悯而决绝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苍文所有的狂怒和辩解猛地一滞,他以为自己是变得冷酷了,麻木了。
但实际上僧人的牺牲,像一面冰冷而清澈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从未真正熄灭的良善。
他该怎么办?
苍文闭上眼,冰窟彻底陷入了沉寂,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和体内两股力量无声却惊天动地的较量在持续,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洛洛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随着夜幕的降临,苍文和小和尚的离开,四周再次陷入的死寂。
柏高去世了,冉遗也被害死了,苍文走了,帝江受伤闭关,文琴如同反目,现在陪在她身边的竟然只有蛮蛮,也只剩蛮蛮。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洛洛苦笑,短短几年间,这人生八苦,她竟也都尝了个遍,曾经她以为做人很好,拼命努力的学习,但是直到后来她才发现,她越是努力的想成为一个‘好人’,便越是痛苦。
她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期望,她做不了每个人眼中符合对方心意的人,她怎么做都是错,不论是柏高、冉遗、帝江、苍文,文琴甚至琼华他们的离开、受伤都多少与她脱不了关系。
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跟每个人相处,学着书里面的道理,做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大人,可事情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
夜风四起,蛮蛮撑开自己的翅膀,就犹如当年的帝江一般,将洛洛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突然洛洛感觉鼻头一酸,牢牢的抱住蛮蛮,“蛮蛮,你一定要好好的,一直陪着我,我只有你了。”
“汪汪~蛮~~”
最后蛮蛮带着洛洛又再次回到了王城,虽然蛮蛮并不想回来,因为这里给他的感觉并不好,冉遗不见了,洛洛也很伤心。
但是洛洛说,他们必须回来,他们得给百果跟成帝一个交代。
蛮蛮不知道什么是交代,但是既然洛洛说了,那便一定是对的。
只是还未等他们落地,便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童站在苍文的住所门口,身形单薄的仿佛可以被风一吹就倒,那眼神望眼欲穿,望着苍文离开的方向,看样子站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洛洛与蛮蛮出现的第一时间,那妇人便冲上前来,那人除了百果,还能是谁,而她怀中抱着的正是她与苍文的女儿,佳柔。
“洛洛,苍文呢?苍文怎没有与你一起回来?”百果应是知晓了苍文的事,要不然仅凭着她白身的身份,是不可能站在这皇宫禁区,显然是得到了成帝的首肯。
而就在百果问话的这会儿功夫,成帝也得了信,匆匆赶来。
“苍文呢?苍文可跟你一起回来?”
看着他们希冀的眼神,洛洛有些惭愧的摇了摇头。
见洛洛摇头,百果刹时脸上血色褪尽,连着怀中的女儿都抱不住,若不是曹洪眼疾手快的搭了把手,佳柔就要被摔在了地上。
曹洪见百果实在不成样子,只得接过她手上的女儿,又将百果扶到一边坐下,“夫人莫着急,洛洛姑娘只说太史令没有回来,并没有说太史令出事,您且先放宽心。”
不愧是成帝身边第一得意人,一番话出口,百果的眼睛立马又亮了起来,一个健步冲到洛洛面前,只是心中虽然满怀希望,但是话却不敢说出口,“苍文……苍文他……他……”
洛洛这才回过神,忙解释道:“苍文阿兄无事,他还活着。”
百果狠狠的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活着就好。”
“太史令既然无事,为何不与你一起回来?”成帝对苍文的期待显然要高于百果,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而他与苍文谋划之事,也正处于关键时期,现在因为苍文的离开,而难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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