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万年的封印,不仅禁锢了他的自由,更极大地损耗了他的神力,哪怕是刚刚对曾经的他来说,不值一提的战斗,此时都让他有些精疲力尽。
此刻的他,如同刚刚苏醒的巨人,力量虽在,却远未恢复到曾经三成的功力,现在莫说什么重铸天道,他现在也只能趁颛顼帝不在,欺负欺负他底下的小兵而已。
若在此时强行冲击天道,颠覆秩序,只会引来天庭的雷霆镇压,以他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
就在此时,一道幽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刑天脚下崩裂的山石之上。
那人身形瘦削,裹在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阴冷绿光的眼睛,他单膝跪地,姿态恭敬,但声音却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沙哑难听,
“恭迎战神归来,属下后卿,曾是蚩尤大帝座下先锋,在此恭候战神多年。”
“后卿,蚩尤的旧部,你竟未随他陨落?”
后卿抬起头,绿眸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属下为逃出幽都,令众兄弟暴动,趁武罗女神一时不查,逃脱至今,只为等待战神破封,重聚旧部,救出被天庭囚禁于归墟之眼的蚩尤大帝残部。
我等只要战神号令,便可为战神赴汤蹈火。”
刑天的目光扫过后卿,他一个万年的老妖精,哪里不明白后卿话里的意思,为他赴汤蹈火真不真不知道,但是后卿现在指望他,替他救出蚩尤的残部是真,只是之后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刑天一直之间倒还难以探查。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需要力量,需要爪牙,而蚩尤的旧部,那些同样被镇压了万年的凶悍战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与自己有着共同的敌人,便是天帝。
“幽都?”刑天低语,他在衡量着要救出这些人的代价,值不值得他一番劳心劳力。
最终刑天沉吟半晌,说道:“要救出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时机,需要力量,而现在我们需暂避锋芒,待本君恢复神力。”
后卿既然有求于刑天,自然是唯命是从。
刑天对脚下这片汪洋地狱毫无兴趣,凡人的生死,王朝的兴衰,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争斗,不值一提。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尽快找到自己的身躯,如果没有身躯,那么他的法力将会大打折扣。
而正当他们要离开之时,却发现周围突然多了许多死气,更确切的说,是十万冤魂。
当年文琴在闵湖镇屠杀十万澜伯朝的子民,怨气冲天,刑天即便被封印常羊山,依然能感应到,甚至做出回应,“今十万新鬼无坟,某当代伐!”
意思是,只要你们来找我,我便为你们报仇。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那十万冤魂依旧牢记刑天誓言,没有肯去投胎重生,今日刑天破印,他们便找了上来。
刑天昂天大笑,“真是天助本君。”
“只是尔等暂且散去,待来日时机成熟,本君定会召集尔等,为尔等报仇。”
那十万冤魂,经过这么多年等待,三魂七魄,早已丢了一半,唯一的信念便是有人会替他们报仇,心性如同孩童,现在听刑天如此说,他们也就都散了。
刑天随即转身往大荒方向,只是就在他即将迈过王城上空时,一阵持续不断、撕心裂肺的悲鸣声,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入他刚刚摆脱封印、尚未完全稳固的神魂!
“嗷——!嗷——!嗷——!!!”
是蛮蛮兽!
它依旧悬停在将军府上空那片未被淹没的孤岛边缘,对着洛洛消失的方向,对着这片被洪水吞噬的大地,发出永无止境的、充满绝望与痛苦的悲鸣。
这悲鸣声,蕴含着它全部的生命力与灵魂力量,穿透了洪水的轰鸣,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也穿透了刑天那沉寂万年后异常敏感的感知。
刑天皱了皱眉:“聒噪!”
他本想随手一挥,将这烦人的“小虫子”碾碎。
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蛮蛮兽身上时,却微微一顿,这头巨兽不简单,它体内流淌的血脉古老而纯粹,蕴含着一种连他都感到一丝惊异的洪荒气息。
那持续不断的悲鸣,并非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引动了天地法则,与远方西海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这洪水,竟是因它而生?
刑天虽然暴戾,却并非无智。
他瞬间明白了,这烦人的噪音,是这头异兽生命本源的外在表现,强行灭杀,或许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而且,这异兽的力量似乎有点意思。
“哼!”刑天冷哼一声,手掌猛地探出,并非攻击,而是朝着蛮蛮的方向,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蛮蛮。
蛮蛮正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中,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力量强行带起。
他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着,利爪撕扯着无形的束缚,双翼疯狂拍打,但刑天的力量,即便尚未恢复,也远非此时的蛮蛮所能抗衡。
“安静点,跟我走。”刑天不耐烦的呵斥。
他手掌虚握,蛮蛮那挣扎的身躯便被强行压缩、禁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被他收入掌心一个临时开辟的微型空间之中。
而随着蛮蛮被带走,那持续不断、引动天地法则的悲鸣声,戛然而止。
就在悲鸣消失的瞬间,奇迹发生了,那原本如同脱缰野马的滔天洪水,仿佛突然失去了力量的源头。
汹涌的浪涛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上涨的水位停止了攀升,甚至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天空的乌云也开始消散,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浑浊的水面上。
王城中幸存的人们,呆呆地看着逐渐退去的洪水,听着那令人心悸的悲鸣消失,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如同末日般的洪水似乎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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