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衙役像铁塔似的杵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我腿肚子有点转筋,下意识地往何先生身后缩了缩。
何先生站着没动,看着那高个衙役:“核实情况?不知是要核实什么情况?他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杂役,能知道河工什么事?”
高个衙役笑了笑,笑容里没一点温度:“何书吏,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是上头的吩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别让我们为难。”说着,他朝我使了个眼色,“陈石头,走吧?”
我看向何先生,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衫袖下,手微微攥紧了。
“既然是上头的吩咐,我自然不便阻拦。”何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过,他是我户房暂时调用的人,问完话,若是无事,还请二位将他完好送回。”
“那是自然。”高个衙役敷衍地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就要来拉我。
我跟着两个衙役走出户房,感觉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穿过几道门,来到刑房的院子。这里比户房阴森多了,墙壁上挂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我被带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王班头坐在桌子后面,张麻子居然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阴狠。
“班头,人带到了。”高个衙役禀报。
王班头是个黑胖的汉子,眼皮耷拉着,好像没睡醒。他抬眼皮扫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陈石头?”
“是……是。”我声音发干。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户房帮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是,何先生让小的去整理库房。”
“整理库房?”王班头放下茶杯,声音陡然一厉,“怕是趁机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我心里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个!
“小的没有!”我赶紧跪下,“小的不识字,就是搬搬东西,打扫灰尘,什么都没看!”
“没看?”张麻子在一旁尖声插嘴,“班头,您别信他鬼话!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怀里还揣着东西!肯定是从库房里偷拿了什么!”
王班头盯着我,眼神像毒蛇一样:“陈石头,老实交代,你拿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干的?现在说出来,还能从轻发落,要是等我们查出来……”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皮鞭。
我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我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完了!可张麻子一口咬定看见我拿东西,我怎么辩解?
“班头明鉴!”我磕了个头,脑子飞快地转着,“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拿!张爷他……他可能是看错了!小的在库房,就是干活,何先生可以作证!”
我只能把何先生抬出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何先生?”王班头嗤笑一声,“他凭什么给你作证?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对旁边那个高个衙役使了个眼色,“让他清醒清醒!”
高个衙役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扬手就要打。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王班头,好大的火气啊。”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只见何先生不紧不慢地推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揪着我的衙役,最后落在王班头身上。
王班头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堆起假笑:“何书吏,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还劳您大驾?”
何先生没理他,走到我身边,对那衙役说:“松开他。”
那衙役看向王班头,王班头脸色难看,勉强点了点头。衙役松开了手。
何先生这才看向王班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王班头,你说他偷看、偷拿东西,可有真凭实据?若是没有,单凭一个杂役的片面之词,就要对我户房调用的人动刑,恐怕不合规矩吧?要不要请周典史来评评理?”
听到“周典史”三个字,王班头的脸色彻底变了。周典史是管着刑房的上官,最讲究规矩程序。
“何书吏言重了,”王班头干笑两声,“就是……就是例行问问,问问而已。”
“问完了吗?”何先生看着我。
“问……问完了。”王班头咬着牙说道。
“那好,人我就带回去了。”何先生说完,看了我一眼,“还不走?”
我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跟在何先生身后,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走出刑房院子,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看着何先生清瘦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今天要不是他,我肯定逃不了一顿毒打。
“先生,谢谢您……”我哽咽着说。
何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目光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陈石头,有些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张麻子不过是个卒子,他背后的人,还没露面呢。”
背后……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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