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三更,茅房后墙。”
这八个字像八个小虫子,在我心口爬来爬去,又痒又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是谁?张麻子设的圈套?还是那个上次塞纸条警告我“小心何”的人?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自投罗网。张麻子正愁没机会收拾我,要是趁黑把我堵在茅房后面,打死打残都没人知道。
不去,万一……万一是想帮我的人呢?万一有关于何先生的重要消息?
我瞪着眼睛看着房顶,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屋里一片漆黑。三更天,是夜里最冷最静的时候,也是衙门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了二更。旁边铺位的赵小五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好像是在求饶。我心里一动,会不会是他?他因为愧疚,想偷偷告诉我点什么?
可万一是张麻子逼他引我出去呢?
我咬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去。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地瞎猜,不如去探个究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悄悄爬起来,披上那件破褂子,赤着脚,像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出屋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棚子的呜咽声。茅房在院子最角落,后面是一堵矮墙,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我躲在屋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三更的梆子声终于响了,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溜到茅房后面。这里气味更难闻,混合着骚臭和腐烂的垃圾味。我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咚咚咚地跳,好像要冲破胸膛。
等了一会儿,四周还是一片死寂。难道我被耍了?还是对方发现了什么,不敢来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悄悄退回的时候,忽然听见矮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压得低低的声音从墙缝那边传过来:“是……是陈石头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绝对不是张麻子!也不是赵小五!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压低声音回应:“是我。你是谁?”
墙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说:“你别管我是谁!听着,何先生是被张书吏和李主簿联手陷害的!他们贪了河工的银子,做假账,被何先生查到了蛛丝马迹,就抢先下手,把脏水泼到了何先生头上!”
什么?!张书吏和李主簿?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李主簿今天白天那厌恶躲闪的样子,原来不是怕被牵连,而是做贼心虚?
“你……你怎么知道?”我强压着震惊问。
“我……我偶然听到的!你别问那么多!”墙那边的声音更急了,“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因为你帮何先生做过事,他们怕你知道点什么!张麻子已经得了吩咐,要找个由头把你弄进刑房,让你永远闭嘴!”
让我永远闭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我……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快跑!趁现在他们还没动手,赶紧离开衙门!离开县城!跑得越远越好!”墙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我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他走了。
我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我的卖身契还在衙门里,我是顶税进来的,跑了就是逃役,被抓回来就是死路一条。我爹娘怎么办?家里的税怎么办?
不跑?等着张麻子把我弄进刑房,让我“永远闭嘴”?
进退两难!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我这么近。这衙门,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刚溜回屋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胳膊像铁钳一样勒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死死拖向了旁边的柴火堆!
我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股浓烈的汗臭和酒气钻进我的鼻子。
是张麻子!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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