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院里的惨叫声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耳朵,那股血腥味钻进鼻子,让我胃里一阵翻腾。我站在院门口,两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
门口站岗的衙役斜眼看着我,不耐烦地喝道:“干什么的?刑房重地,闲人免进!”
我赶紧举起手里的号牌,声音发颤:“小的……小的韩石,是杂役房派来……听候赵书吏差遣的。”
衙役查验了号牌,挥挥手:“进去吧!赵书吏在西边廨房。”
我硬着头皮,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眼角余光瞥见院子一角立着拶子、夹棍之类的刑具,上面似乎还有暗红色的痕迹,吓得我赶紧收回目光,心砰砰直跳。
西廨房的门开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面色冷峻的中年人正在伏案写字,想必就是赵书吏了。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恭声道:“小的韩石,奉命前来报到。”
赵书吏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杆敲了敲桌子一角堆着的几卷文书:“把这些卷宗送到架阁库去归档。记住,按编号放,别弄乱了。送完回来候着。”
“是,书吏大人。”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我旁观行刑。我抱起那摞沉甸甸的卷宗,逃也似的离开了刑房院子。
架阁库在府衙后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面堆满了历年卷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管理架阁库的是个耳朵有点背的老头,我说明来意,他指指楼上:“丙字区,自己去找地方放。”
我抱着卷宗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里光线昏暗,书架顶天立地,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我按照编号,好不容易找到丙字区,正要把卷宗放上去,忽然听到旁边书架后传来两个书吏低低的交谈声。
“……这次‘河泊所’的缺,听说争得厉害啊?”一个声音说。
“可不是嘛!油水足,眼红的多了。不过,我听说上头更关心的是前任留下的烂账怎么平……”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好像牵扯到几年前的那批‘工料银’……”
工料银?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县里河工贪墨的案子,会不会有关联?
我屏住呼吸,悄悄挪近了些。
第一个声音带着嘲讽:“平账?怎么平?还不是老法子,找个替罪羊呗!我听说,下面县里好像刚出了个现成的,叫什么……何文远的书吏,正合适!”
何先生!他们说的是何先生!我浑身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他们想拿何先生当替罪羊?!
“嘘!小声点!”第二个声音警惕道,“这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做好自己的事!赶紧找卷宗!”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我靠在冰冷的书架上,手脚冰凉。原来如此!府衙这边也在查亏空,而且想把这天大的窟窿,推到何先生头上!周典史知不知道?他抢走账本,是为了救何先生,还是……为了坐实他的罪名?
我把卷宗胡乱塞进架子,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回到刑房,赵书吏让我擦拭刑具,清点牢房物品。我机械地干着活,心里却像开了锅。
晚上回到杂役房,毛头兴冲冲地告诉我,吴经历的家人今天来过了,塞给我们一人五个铜子。看着那几枚冰冷的铜钱,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夜里,我再次失眠。古老先生、王先生、架阁库里的对话、何先生的命运……一切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先生被冤枉致死!可是,我能做什么?一个小杂役,如同蝼蚁。
就在我辗转反侧时,同屋的一个老杂役起夜,经过我铺位时,似乎无意间踢到了我的草席,一样东西从席子下滚了出来——是那块用油布包着的铁片!
老杂役弯腰捡起来,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嘟囔道:“啥玩意儿?”随手就要打开油布!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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