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那卷漕运旧档回到刑房,我心神不宁,连赵书吏吩咐的话都听漏了两句,挨了一顿训斥。我唯唯诺诺地应着,脑子里却全是后库破木箱里那几本烂账册的影子。
“曹”字,像根刺扎在我眼里。曹师爷的手,难道已经伸到府衙的账目里来了?还是说,这府衙之内,另有姓曹的厉害人物?那些代号,那些模糊的巨额款项,像一张模糊的网,让我感到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做事都有些恍惚。打扫时会碰倒簸箕,送文书会走错房门。李头儿骂我“丢了魂”,克扣了我两个铜子的工钱。我也只能受着。
我不敢再去架阁库后库,生怕引起怀疑。但那几本册子就像钩子,一直勾着我的心。我试图在跑腿时,留意各房书吏的闲谈,希望能捕捉到一点关于账目、关于“曹”或者那些代号的蛛丝马迹。但听到的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抱怨或者家长里短,有用的信息一点也无。
倒是和王先生又打过几次照面。他似乎对我这个新来的、沉默寡言的小杂役多了几分留意。有时我送文书到户房,他会看似随意地问两句:“在府衙还习惯吗?”“赵书吏待人如何?”我都小心地回答:“习惯,谢先生关心。”“赵书吏要求严,是为小的好。”
他的问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但我总觉得那平和的目光背后,藏着审视。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一天下午,我给刑房送完公文回来,路过吏舍附近的小花园,看见古老先生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看见我,微笑着招招手。
我赶紧过去行礼:“古老先生。”
“嗯,韩石啊。”他放下书,打量我一下,“气色比刚来时好些了。在刑房当差,还适应吗?没被吓着吧?”
我忙说:“谢先生挂念,小的挺好,没吓着。”心里却想,刑具是死的,人才是可怕的。
古老先生点点头:“那就好。年轻人,多吃点苦是好事。我看你做事还算稳当,比毛头那猴崽子强。”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听说你前几日去架阁库后库找东西了?那地方灰大,不好找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去后库了?还是听管理档案的老头说的?我稳住心神,答道:“回先生,是去找漕运旧档。后库是挺乱的,灰也大,费了些工夫。”
“哦。”古老先生若有所思,“是啊,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堆在那里,也没人整理。以后再去,小心点,别碰坏了东西。”他语气温和,却让我感觉话里有话。
我低头应道:“是,小的记住了。”
又闲聊两句,我告退离开。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温和却锐利的目光。古老先生为什么特意问起后库?是巧合,还是警告?他到底是谁的人?
回到杂役房,我心里更乱了。府衙就像个巨大的迷宫,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我像一只掉进蛛网的小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晚上,我对狗娃说:“小狗,在韩婶这儿,要听话,少出门,别跟陌生人搭话,知道吗?”
狗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俺知道。你也要小心。”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叹了口气。小心?在这漩涡里,再小心,又能有多大用处?那几本破册子,就像烫手的山芋,拿不起,又放不下。
又过了几天,平静被打破。赵书吏把我叫去,脸色不太好看:“韩石,你手脚还算利索。从明天起,你不用在刑房了。”
我心里一紧,以为犯了什么错要被赶走。
却听赵书吏接着说:“户房那边缺个整理文书、跑腿递话的,王主事点名要你过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去户房报到。”
户房?王主事?是那个王先生吗?他为什么要我过去?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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