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手中那团皱巴巴、字迹模糊的纸条,我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李书吏冒死传来的信息,虽然简短,却与何先生的指点惊人地吻合!“永昌号,主营石料、木材,东主姓王,与曹过往甚密。”——这几乎坐实了永昌号与曹经历、与河工石料采买之间的密切关联!而“漕帮近年内斗,旧人星散,慎查。”则点明了调查漕帮方向的艰难与危险。
何先生在里面获取消息的能力,以及李书吏甘冒奇险的回应,都说明府衙之外,并非铁板一块,暗流仍在涌动。我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撕成碎片,混在饭里咽下,不敢留下任何痕迹。
永昌号的王掌柜……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当初在货船上,船老大一提他的名字,官差便忌惮三分,可见其能量不小。如果永昌号真是贪墨案中负责虚报石料、吃下巨额差价的白手套,那这个王掌柜,就是关键人物!曹经历被捕,他会不会闻风而逃?或者,他会想办法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而漕帮这边,情况更复杂。雷豹大哥已死,旧人星散,意味着知情者难寻,线索可能已断。但内斗,也意味着或许有失势的一方,愿意用秘密换取利益或报复。只是,如何去接触这些江湖人物,对我而言,难如登天。
我将这些纷乱的线索在脑中反复梳理,试图拼凑出一条可行的路径。眼下我被困在此地,能动用的资源几乎为零。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王主事和那位莫测高深的冯经历身上。他们掌握了那几本账册副本,又拘押了曹经历,是否也已经盯上了永昌号和王掌柜?按察使司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日子在更加焦灼的等待中度过。耳房外,府衙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把守的校尉换了几班,面孔陌生,纪律严明。王主事依旧忙碌,偶尔我能从窗隙看到他匆匆走过院子的身影,眉头紧锁,似乎比之前更加清瘦憔悴。
李书吏不再传递任何消息,送饭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日的纸条从未存在过。我知道,他已尽了最大努力,不能再连累他。
又过了几天,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冯经历突然再次来到户房院子。他并未进入正堂,而是直接来到了我这间耳房门外。校尉打开门锁,他独自走了进来,挥手示意校尉退到远处等候。
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下摆,带来一股室外的清冷潮气。他站在屋中,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韩石,”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这些时日,可想清楚了?”
我心中一紧,不知他具体所指,只得谨慎回应:“小的……小的愚钝,请大人明示。”
冯经历踱了一步,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府衙亏空一案,牵扯数年,盘根错节,非一日可查清。曹经历虽已招认部分罪责,但核心证据,仍有缺失。”
曹经历招了?我心中一震!这无疑是重大进展!但他招认了多少?是否牵扯到何先生?核心证据缺失,指的是什么?是永昌号的实据,还是其他?
冯经历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那几本私账,记录含糊,代号频仍,难以直接定案。尤其是几笔最大的款项往来,去向不明。你当初发现此账册时,可还见过其他与之相关的文书?或者……听何人提起过‘永昌号’、‘漕运’等字眼?”
他果然查到了永昌号!而且,他在试探我!他是否知道了何先生与我联系?还是仅仅基于账册内容的推测?
我心跳加速,脑中飞快权衡。冯经历直接点出“永昌号”和“漕运”,说明调查已触及核心。他问我是否见过其他文书或听过相关字眼,这是在给我机会,让我提供更多线索,还是设下圈套,看我是否与何先生或其他势力有牵连?
我想起何先生“冯经历或可信,但需提防‘上面’”的警告。此刻,我该如何抉择?是将何先生提供的线索和盘托出,赌冯经历是真心查案,还是继续隐瞒,等待更明确的信号?
雨声敲打着窗棂,耳房内一片寂静。冯经历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回答。我知道,我的下一句话,可能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包括我自己的。
(后续)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冯经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大人,小的……小的在户房整理旧档时,杂乱无章,并未见过其他明显相关的文书。至于‘永昌号’……小的似乎听……听一些老衙役闲谈时,偶然提起过,说是……说是城里一家很大的商号,但具体做什么,小的并不知晓。”
我选择了一个看似合理、又透露出一丝模糊信息的回答。既承认听过“永昌号”之名(符合杂役可能听到流言的身份),又表示不知详情,将皮球踢回给冯经历,看他如何反应。
冯经历听完,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又看了我几眼,道:“嗯。你且安心待着,想起什么,随时可告知看守校尉转达于本官。”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这场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凶险。我过关了吗?冯经历是否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而“上面”的眼睛,此刻是否也正透过这绵绵细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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