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舢板在漆黑的河面上无声滑行,船头破开细碎的浪花,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戴斗笠的船夫沉默地摇着橹,身影在朦胧的月色下如同一尊黑色的剪影。我蜷缩在狭窄的船舱里,身上裹着船夫递过来的一件带着鱼腥味的旧蓑衣,依然冷得牙齿打颤。
并非全然因为寒冷。劫后余生的虚脱,前途未卜的茫然,以及被迫离开战场的巨大失落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我的心。李书吏最后那句话——“这局棋,还没完!但你们不能再当棋子了!”——像钟声一样在我脑中回荡。
棋没完?是什么意思?王主事和冯经历还在继续斗争?他们面对京城的压力,能有几分胜算?那半块玉璜的主人,究竟是谁?曹经历虽然倒台,但他背后的势力显然并未伤筋动骨,反而展开了更凶狠的反扑。我被送走,是保护,还是……弃子?
河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我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模糊的岸影,心中充满不甘。就像一场大戏,刚刚拉开帷幕,唱到最紧要的关头,我却被迫离场。何先生、雷豹、那些死在密道里的无名亡魂……他们的冤屈和鲜血,难道就这样算了?我像个逃兵一样离开,如何对得起他们?
可是,不离开又能怎样?我一个小杂役,无权无势,留在那里,除了任人宰割,还能做什么?王主事让我走,或许真是唯一能保命的出路。至少,狗娃和韩婶安全了。想到很快能见到他们,我冰冷的心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船行了大半夜,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河面开阔起来,远处出现了点点帆影,偶尔有早起的渔船驶过。我们离临川府已经很远了。船夫将船摇向一处僻静的河湾,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木码头。
“下船吧。”船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三里,有个茶棚,有人等你。”他指了指岸边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
我道了谢,跳下船。小船立刻调头,消失在晨雾之中。我独自站在陌生的河岸上,四周是寂静的田野和远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席卷而来。从现在起,我真的要开始亡命天涯的生活了吗?
我定了定神,沿着那条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中既期盼着尽快见到狗娃和韩婶,又害怕那茶棚里等待我的,是另一场未知的变故。王主事安排的人,真的可靠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到路边挑着一个破旧的“茶”字幌子。那茶棚比之前“陈记杂货铺”还要简陋,四面透风。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棚子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喝茶。看背影,像个普通庄稼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慢慢走过去。那人似乎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饱经风霜的农妇的脸!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和询问的神色。
不是韩婶!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我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接应出了岔子?还是李书吏……?
那农妇上下打量我一番,迟疑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后生仔,你……是姓韩吗?”
我紧张地点点头。
她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磨损严重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递到我面前:“有人让俺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了就明白。”
我接过木牌,入手粗糙。那图案……我仔细辨认,心头巨震!那图案,竟然与王主事交给我的那半块玉璜上雕刻的云水螭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简陋,像是某种信物的仿制或标记!
这农妇是谁?她怎么会有这个?这木牌又代表着什么?王主事安排的汇合,为何变得如此诡异?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妇,又看向她递来的、充满谜团的木牌,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这逃亡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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