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梅雨季,雨总像扯不断的线,把码头的青石板浸得发亮。
宋明远把最后一张寻人启事贴在码头的老槐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启事上“小满,六岁,左眉角有痣”那行字,指腹蹭得纸边发毛。他怀里揣着块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麦芽糖,是小满走丢那天攥在手里的——孩子当时还举着糖朝他笑,说“爹爹,留半块给你,等我回来一起吃”。
雨丝落在油纸包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宋明远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去下一个码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伴着女子的低喝:“放手!这账本不是你们能碰的!”
他回头时,正见三个穿黑衣的汉子围着个青布裙姑娘。姑娘怀里紧紧护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发梢滴着雨,却没半分慌乱,反而从袖中摸出把银光闪闪的小梳,梳齿抵在最前那汉子的手腕上:“镇国公的人,也敢在苏州码头明火执仗?”
“柳家小丫头,识相点把账本交出来!”汉子手腕吃痛,却仍硬撑,“柳万山都被关大牢了,你以为你能跑多久?”
柳轻眉?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前几日在茶馆听茶客说,江南柳家因“偷税”被镇国公查封,家主柳万山下落不明,原来竟是真的。他攥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虽知多管闲事可能惹祸,但那姑娘眼里的韧劲,像极了小满娘当年护着他们父子的模样。
他刚要上前,一道黑影突然从茶棚的檐下掠出。
是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背插一把玄铁剑,剑鞘上的铜环随动作轻响。他没说话,只伸脚勾住旁边的木凳,朝黑衣汉子掷去——木凳“砰”地撞在最左边汉子的膝盖上,那人痛得跪倒在地,剩下两人刚要抽刀,男人已欺近身前,掌风扫过,两把钢刀“当啷”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黑衣汉子见势不妙,撂下句“柳家等着瞧”,爬起来就往巷口跑,转眼没了踪影。
雨还在下,柳轻眉松了口气,却没立刻放下银梳,反而看向玄衣男人:“阁下是何人?为何帮我?”
男人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雨珠,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萧策。路过。”他目光扫过姑娘怀里的布包,“账本?”
柳轻眉眼神一凛:“是镇国公私贩的证据。我爹被抓,就是因为这东西。”她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宋明远,“这位大哥刚才也想帮忙?”
宋明远赶紧把油纸包往怀里塞了塞,从口袋里摸出寻人启事递过去:“我……我在找我儿子小满,十天前在这码头走丢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镇国公的人不好惹,但姑娘要是信得过,我这货郎担子能装东西,铃铛响起来还能引开些注意。”
萧策靠在老槐树上,玄铁剑的剑穗垂在青石板上,沾了点泥水:“镇国公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带账本寻帮手,他要找儿子,顺路。”
柳轻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又看了看宋明远通红的眼眶,把银梳收回袖中:“我要去城西找听风阁的人,他们或许能救我爹。你儿子的事,路上咱们也能问问——听风阁的人最会找线索。”
宋明远眼睛亮了亮,忙跟上两人的脚步。雨丝落在他的货郎铃铛上,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混着柳轻眉布包摩擦的声响,还有萧策玄铁剑鞘扫过石板的轻响,在江南的雨巷里,拼成一段细碎的前奏。
没人知道,这一场雨里的偶遇,会牵出草原的风、西域的沙,以及六个心怀软肋的人,如何围着半块麦芽糖的甜,拼成一个叫“青松”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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