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鞭炮声从傍晚就没停过,村东头王家的二踢脚“咚”地炸响,震得棚子顶上的茅草都晃了晃。清月点了根洋蜡,蜡光昏黄,映着她面前的小炉子——炉子里的炭火快灭了,只剩点点红光,勉强烘着周围的空气。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颗硬糖,是上次二柱给的水果糖,糖纸都被摸得发皱,她舍不得吃。棚子外飘着细雪,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她望着跳动的火苗,想起以前在家时的除夕:娘会提前半天和面,爹会贴春联,弟弟拿着鞭炮在院里跑,一家人围在炕桌旁吃饺子,饺子里包着硬币,谁吃到谁来年有福气。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清月从回忆里拉回来。她赶紧吹灭蜡烛(怕浪费),摸黑走到门口,小声问:“谁啊?”
“是我,晏廷。”
清月赶紧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却看见晏廷站在门口,身上落着层薄雪,手里用蓝布手帕包着东西,眼睛亮得像映了星光。
“晏廷哥?你怎么来了?”清月赶紧让他进来,顺手帮他拍掉肩上的雪,“你不是说要去办公室值班吗?”
“跟娘那么说的。”晏廷走进来,把布手帕递过去,里面是两个红彤彤的苹果,还带着点温度,“家里就这两个,昨天去镇上供销社排队买的,洗干净了,你尝尝。”
清月接过手帕,指尖碰到苹果的暖意,还有晏廷留在帕子上的烟草味,心里突然就热了。她知道今年苹果金贵,供销社每次到货都抢着买,家里这两个,肯定是李桂英留着给招娣的,晏廷却偷偷拿了来。
“你怎么把这个拿过来了?招娣还没吃呢……”清月把苹果放在桌上,想推回去。
“招娣说不爱吃酸的,让我给你送来。”晏廷撒谎时耳尖有点红,他其实是趁李桂英在厨房煮饺子,偷偷装了苹果跑出来的,“我给炉子添点柴,别冻着。”
他拿起墙角的柴禾,塞进炉子,又用吹火筒吹了吹,炭火“噼啪”响起来,很快就旺了,棚子里渐渐暖和起来。两人围着炉子坐下,烛火重新点上,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土墙上。
“年后砍的竹够编五十个篮子吗?”晏廷先开口,看着桌上的苹果,“不够的话,我再找天去后山,多砍点备着。”
“够了,二柱和三妹帮着砍了不少,还帮我整理了竹枝。”清月想起白天在后山的事,忍不住笑,“二柱砍竹可快了,三妹还说要学编花纹,想编个竹篮给她娘当生日礼物。”
“那挺好,以后你们能一起编,也热闹。”晏廷点点头,又聊起种麦子的事,“开春该种春麦了,你棚子旁边的空地要是想种,我帮你翻地,咱们种点小麦,秋天还能磨面粉。”
清月愣了愣,她从没敢想过在这扎根种庄稼,晏廷的话像颗种子,落在她心里。她小声说:“以前在家时,我娘也种过麦,她说清明前后种的麦,穗子长得满……”
她没说“重生前”,只说“以前在家时”,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晏廷没打断她,就坐在旁边听,偶尔点头:“对,清明前后土温刚好,种下去出苗快。到时候我给你找些好种子,咱们一起种。”
烛火跳了跳,两人从编竹篮聊到种麦子,又聊到镇上的供销社,聊到以后的日子,棚子里的空气渐渐暖起来,连外面的鞭炮声都显得不那么吵了。
聊到后半夜,炭火依旧旺着,清月打了个哈欠,晏廷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突然说:“清月,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跟娘好好说,让你搬回顾家住。”
清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这棚子漏风,夏天热冬天冷,住久了对身体不好。”晏廷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我跟娘好好讲,她之前听了赵大娘的话,已经不那么气了,再好好说说,她肯定能同意。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住,不用再一个人守着棚子,过节也能一起吃饺子。”
清月的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唇,想点头,想说“好”,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棚子外传来李桂英的骂声,又急又响,像炸雷似的:“顾晏廷!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两人都愣住了,晏廷赶紧站起来,刚走到门口,李桂英就举着把扫帚冲了进来,扫帚上还沾着雪,她头发乱着,眼睛瞪得通红,显然是找了半天。
“我还以为你真去值班!原来在这勾着外人!”李桂英举起扫帚就往晏廷身上打,“除夕夜也不让我安生!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气我!”
“娘!您别打!”晏廷赶紧往旁边躲,却看见李桂英的扫帚要扫到清月,他立刻挡在清月身前——扫帚“啪”地打在他背上,力道不小,他却没躲,只是皱着眉,“娘,清月一个人孤单,我陪她守岁怎么了?您别闹了!”
“我闹?”李桂英气得手都抖了,扫帚又挥过来,“她孤单是她活该!谁让她不跟咱们住一起!你倒好,把家里的苹果拿给她,还想让她搬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清月看着晏廷背上的红印,心里又酸又急,赶紧上前拉住李桂英的胳膊,小声说:“娘,别打了!是我让晏廷哥来的,是我求他陪我守岁,您要怪就怪我,别打他了……”
“你少装好心!”李桂英一把甩开清月的手,清月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炉子,“我儿子就是被你勾坏的!要不是你,他能跟我吵架,能不回家守岁吗!”
晏廷赶紧扶住清月,又转向李桂英,声音沉了些:“娘,这事跟清月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您要是生气,冲我来,别吓着清月。”
“冲你来就冲你来!”李桂英的扫帚又打过来,这次晏廷没躲,硬生生受了几下,背上的衣服都被扫得皱起来。清月看着心疼,又上前拉李桂英,却被她推到一边,烛火被风吹灭,棚子里顿时黑了。
黑暗里,只有李桂英的骂声和扫帚挥动的声音。晏廷护着清月,不让她被碰到,偶尔劝两句,却没跟李桂英吵——他知道除夕夜吵架不吉利,也怕气着娘。
就这么闹到后半夜,李桂英的嗓子都哑了,扫帚也挥不动了,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说:“我不管你们了!以后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我要是再管你们,我就不姓李!”
说完,她踩着雪,骂骂咧咧地走了。
清月赶紧点上蜡烛,昏黄的光里,她看见晏廷的背微微弓着,赶紧拉他坐下:“晏廷哥,你快让我看看,疼不疼?”
她小心地掀开晏廷的棉袄,里面的单衣上印着几道红印,有的地方还破了点。清月的眼泪“啪嗒”掉在他背上,赶紧用手轻轻揉:“都怪我,要是我不让你进来,你就不会被娘打了……”
“不怪你。”晏廷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我是男人,挨几下没事。只要你没被吓着,就好。”
他拿起炉子边的柴禾,又添了点,炭火重新旺起来,映着清月红红的眼睛。晏廷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别难过了,吃颗糖,甜的。”
清月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比糖还暖。她看着晏廷的侧脸,烛火在他脸上跳动,他眼里满是温柔,没有一点怨怼。棚子外的鞭炮声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年,要来了。
“晏廷哥,”清月小声说,“开春搬回家的事,要是娘不同意,就算了,我住棚子也挺好的。”
“会同意的。”晏廷看着她,语气很坚定,“我会跟娘好好说,她会明白的。以后的每一个除夕,我都陪你过,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清月点点头,靠在他身边,看着炉子里的炭火。新的一年,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因为有个人,愿意陪她守岁到天明,愿意为她挡着风雪,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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