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因果森林】,空气越是粘稠。并非物理上的湿度,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凝滞,仿佛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吞下了沉重而无形的絮状物。队员们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生理不适——头晕、恶心,个别精神感知敏锐的甚至产生了短暂的幻听。
“报告队长,能量屏障读数混乱,无法建立稳定模型。物理参数…时准时不准。”技术兵看着手持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雷昊面沉如水,挥手让队伍在距离那片扭曲森林约一公里处停下,建立临时观察点。从这里看去,【因果森林】的诡异更加具象化——树木并非静止,它们的轮廓在微微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色彩也违背常理,同一棵树可能同时呈现盛夏的翠绿和深秋的枯黄;更令人不安的是空间感,明明看着不远,却给人一种永远无法触及的错觉。
“装神弄鬼。”雷昊冷哼一声,从背上解下他特制的重型脉冲步枪,“一炮下去,再古怪的树也得变成渣。”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雷队长。”陈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队伍前方,正静静凝视着森林,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光掠过。
“哦?”雷昊挑眉,语气带着挑衅,“陈顾问又有什么高见?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看着它继续扩张?”
“高见谈不上,只是基于观察的推论。”陈末转过身,面对聚集过来的核心队员。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紧张、疑惑和不信任的脸。
“这片区域,我们称之为‘因果森林’,但其本质并非你们所理解的、由物质构成的森林。”陈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背景的嗡鸣,“它是一个领域,一个将‘因果律’实体化并加以扭曲的领域。”
队员们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
陈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正常世界里,我松开手,石头会落地。这是因果。”他松开手,石头坠落。“但在这里,”他指着森林方向,“‘松手’这个‘因’,可能导致石头向上飞,可能让它瞬间消失,也可能让它在百年后砸中某个特定目标的头顶。”
技术兵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违背了物理定律!”
“它凌驾于我们熟知的物理定律之上。”陈末纠正道,“在这里,攻击行为——你开枪这个‘因’——可能导致子弹立刻反弹回来,也可能让你的攻击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提前’作用于你的亲人身上,甚至可能孕育出一个完全无法预知的、极度危险的‘果’。”
他看向雷昊:“以力破巧,在这里行不通。力量越大,引发的‘果’可能越恐怖。善意亦然,一个救助的举动,可能直接导致被救者的死亡。”
队伍一片死寂。这种超乎想象的威胁,比张牙舞爪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
雷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习惯于直面看得见的敌人,这种虚无缥缈的规则让他有力无处使。“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寸步难行?只能在这里等死?”
“理解规则,才能利用规则,或者…规避规则。”陈末重新将目光投向森林,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凝视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我需要数据,需要观察它的‘脉络’。”
他不再理会众人,独自向前走了几十米,在一个小土坡上坐下,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色目镜戴上,然后便如同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片扭曲的领域。
“他在干什么?”一个年轻队员低声问。
“故弄玄虚。”雷昊啐了一口,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陈末的背影。他不能拿队员的生命冒险,哪怕他再不相信陈末,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末的视角里,世界已彻底改变。
透过特制目镜,【因果森林】不再是树木和扭曲的光线,而是一个由无数亿万根纤细丝线构成的、庞大到无以复加的立体网络。这些丝线色彩斑斓,粗细不一,代表着不同性质、不同强度的“因果”。它们相互缠绕、碰撞、流动,时而断裂,时而新生,构成一幅混乱到极致的动态图景。
他看到一根粗壮的、代表“恶意攻击”的暗红色因果线,在触及森林边缘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折返,消失在未知的时空维度。他也看到一根细微的、代表“好奇探查”的淡蓝色因果线,在深入森林后,被放大、异化,最终连接上了一片代表“精神崩溃”的灰暗区域。
这就是【因果森林】的法则——混乱,且不对等。
他需要找到规律,找到那些相对稳定的“因果节点”,或者,找到一个足够强大、可以被他引导和利用的“因”。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组异常活跃的因果线簇。它们呈现出炽烈的金白色,代表着“净化”与“毁灭”的混合意图,正从森林的另一侧边缘,以一种笨拙而强硬的方式,试图贯穿整个因果网络。这显然是一股外来的、强大的力量,很可能是之前派遣的其他队伍,或者森林自身演化出的某种“免疫反应”。
这股力量正在森林的因果网中激起剧烈的涟漪。
陈末立刻低头,在随身终端上快速计算起来,手指快得带起残影。他必须预估这组因果线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其波动是否会波及到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
几分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雷昊和其身后的队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所有人,立刻向三点钟方向全速撤离至少三百米。现在。”
雷昊一愣,眉头紧锁:“理由?”
“一个源于‘净化’概念的强因果脉冲,约一点七秒后将抵达我们当前位置。触发后果:概率性躯体部分‘圣洁化’,实质为物质结构被强制转化为无序光能。”陈末语速极快,“通俗地说,会被‘净化’成光,消散。”
队员们顿时一阵骚动,惊疑不定地看向雷昊。
“胡说八道!探测器什么也没…”雷昊的话音未落,他身旁技术兵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鸣,屏幕上的读数瞬间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指针直接打满!
“队长!超高能反应!无法识别属性!”技术兵失声惊呼。
“撤!”雷昊瞳孔猛缩,再不敢犹豫,嘶吼着下达命令。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瞬间动了起来,如同受惊的旅鼠般向侧翼狂奔。就在最后一名队员离开原位置不到半秒——
他们刚才站立的那片区域,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随即,一道无声无息的金白色光芒扫过。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但被那光芒掠过的几块岩石和一小片地面,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紧接着,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背上瞬间被冷汗浸湿。如果他们还站在那里…
雷昊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静坐在土坡上的陈末。陈末也正好回过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一场微不足道的细雨。
那一刻,雷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这不是对禁区诡异的恐惧,而是对那个能看穿这种诡异、并冷静计算出其轨迹的男人的…忌惮。
力量的信念,第一次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规则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而方法的鸿沟,已如天堑般横亘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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