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白色“净化”光芒消散后,临时营地陷入一种粘稠的死寂。队员们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呼吸粗重,眼神里之前的怀疑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恐惧。
雷昊铁青着脸,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走到陈末面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概率87.4%。”陈末摘下目镜,揉了揉眉心,长时间高负荷的因果线观测让他核心处理器有些发烫,“我发出了警告。”
“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为什么不能更早?”雷昊低吼,像是在质问陈末,又像是在质问这该死的命运。
“因果本身具有不确定性。观测行为也可能引入新的变量。”陈末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至于时机,在因果脉冲形成并锁定目标区域前,警告无效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恐慌?”雷昊环视一圈惊魂未定的队员们,冷笑一声,“现在就不恐慌了吗?”
陈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雷昊,投向队伍后方一个年轻的队员。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代号“山猫”,以敏捷和胆大着称,此刻却脸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着森林边缘一株孤零零的、形态扭曲的小树。那棵树的枝桠上,挂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类似儿童玩具的小风车,正在不自然的气流中疯狂旋转。
“别盯着它看。”陈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山猫耳中,“那是一个‘诱饵节点’,视觉聚焦会产生微弱的精神链接,可能触发未知后果。”
山猫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移开视线,但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和训斥的难堪。
雷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烦躁,走到队伍中间,用他惯有的、洪亮的声音试图提振士气:“都打起精神来!我们面对的不过是些诡异伎俩!记住你们的训练,相信你们身边的战友!陈顾问能预判危险,我们就能规避它!现在,检查装备,我们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再生。
队伍侧翼,负责警戒的老兵“铁砧”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手中的重型突击步枪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下,“砰”一声走火,能量光束射向地面,溅起一片焦土。
“怎么回事?!”雷昊猛地转头。
“队长!我…我不知道!”铁砧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好像…好像有人从后面推了我的胳膊一下!”可他身后空空如也。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陈末的瞳孔猛地收缩。在他的因果视野中,铁砧那走火的一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但清晰的涟漪。一道极其微弱的、代表“意外攻击”的因果线,歪歪扭扭地射向…那棵挂着风车的扭曲小树。
“别动!”陈末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向全体队员,“所有人,原地静止!任何动作,包括呼吸,尽量放缓!”
他的警告已经够快,但有一个人的反应更快。
是山猫。
这个年轻的队员,或许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态,或许是被铁砧的走火刺激了神经,又或许仅仅是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他看到能量光束射向那小树(尽管并未击中),潜意识里认为那是一个“威胁源”,几乎在陈末出声的同时,他下意识地、以他引以为傲的敏捷速度,拔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手臂肌肉绷紧,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掷预备动作。
他想先发制人,摧毁那个让他感到不安的“诱饵”。
这个念头,这个微小的、基于战斗本能的“攻击意图”,成为了一个清晰的“因”。
在陈末的视野中,山猫身上瞬间腾起一根细若发丝的、代表“微弱恶意”的灰线,连接上了那个风车。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那根细丝在触及风车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风车骤然停止旋转,整个【因果森林】边缘的因果网络猛地一亮,无数色彩混乱的因果线如同被激怒的蛇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上那根细丝,将其瞬间膨胀、异化、染成一种不祥的漆黑!
“不…”陈末试图计算干预方式,但变量的增殖速度超越了他的处理极限。
现实层面,山猫的匕首还没来得及脱手。
他脚下的地面,一株嫩绿的、看似无害的小草以违背生物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藤蔓如铁箍般缠住他的脚踝。
他头顶的空气瞬间凝固,形成一块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投掷动作带起的动能,似乎全部被转移到了他自身的血液循环系统——他裸露的皮肤瞬间布满血点,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山猫投掷匕首的“动作”本身,仿佛被从时间线上单独剥离、放大、然后…提前兑现。
“噗——”
一声轻微的、利物入肉的声音。
山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睁。他的胸口,心脏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看那伤口的形状和大小,正是他手中那把特制战术匕首造成的效果。
仿佛他“已经”将匕首投掷了出去,并且这把匕首“已经”命中了他自己的心脏。
然而,他手中的匕首,依旧好端端地握在他的手里,不曾离开分毫。
“呃…”山猫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紧握匕首的右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荒谬感。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山猫!”旁边的队员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别动!”陈末的声音如同冰水,浇熄了他们的动作,“因果还未完全平息!接触尸体可能引发二次连锁!”
队员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山猫的鲜血浸入泥土,看着他手中那把未曾染血的匕首,看着他脸上凝固的、因逻辑悖论而扭曲的表情。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升。
他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匕首之下,死在了自己的攻击意图之下,死在了动作发生之前。
这不是战斗,这不是牺牲,这甚至算不上陷阱。
这是一场…荒谬的、被强行实现的、因果错位的死刑。
铁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手,浑身颤抖:“是我…是我走火…是我害了他…”
“不完全是。”陈末冷静地分析,尽管这分析在此时显得如此冷酷,“你的走火是诱因,但他的攻击意图才是被放大的‘因’。这是一个多重因果嵌套的典型案例。”
雷昊一步步走到山猫的尸体前,这个几分钟前还鲜活年轻的队员,此刻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他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合上山猫不瞑目的双眼,但最终手指停在半空,紧紧握成了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身,转向陈末,那双总是充满坚定和无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彻底动摇的茫然。
“陈末,”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才能不让他们…这样毫无价值地死掉。”
他没有再叫“陈顾问”,而是直呼其名。
这一刻,信念坚固如雷昊,也终于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规则面前,低下了头。力量的骄傲被彻底击碎,他和他身后的整个团队,被迫将他们生存的希望,寄托于那个他们曾经怀疑和排斥的、唯一能“看见”规则的男人身上。
恐慌在无声中蔓延,而依赖的种子,也在绝望的土壤里,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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