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小组的建立,如同为陈末这艘日益庞大的方舟注入了最坚实的骨架。新的协同机制高效运转,资源调配、防御建设、技术研发等各项事务有条不紊地推进,幸存者联合体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活力。然而,就在这看似平稳发展的表象下,来自未知禁区的阴影,再次悄然迫近。
这一次的异常信号,来自遥远的西南山区。
根据旧时代地图标注,那里曾是着名的自然保护区,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最初是几个依靠狩猎和采集为生的小型聚居点报告,称附近山区出现了奇怪的“雾气”,并非水汽凝结,而是一种仿佛能扭曲光线的、带着微弱磷光的氤氲。进入雾气范围的人,会开始出现严重的方向感迷失和时间感知错乱。
联合议会下属的风险评估委员会将其初步定为“低风险认知干扰区”,并派遣了一支由五名经验丰富的勘探队员和两名心理学家组成的小队,搭乘经过改装、具备强屏蔽功能的勘探车前往调查。
他们传回的最后一份常规报告显示,他们已抵达目标区域边缘,确认了“磷光雾气”的存在,初步扫描未发现常规物理威胁或高能辐射,正准备进行深度采样和分析。
然后,联络就中断了。
四十八小时的失联后,紧急救援队在距离预定勘探区域三公里外的一条干涸河床上,发现了那辆倾覆的勘探车。车体完好,没有遭受攻击的痕迹,但内部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激烈的挣扎。车上七名队员,六人被发现时已处于彻底的精神崩溃状态——他们蜷缩在角落,或疯狂嘶吼着毫无意义的词语,或痴痴傻笑流着口水,或用指甲在车壁上抠划着扭曲的图案,对救援人员的呼唤毫无反应。
唯一的幸存者,是随队的年轻心理学家艾娃博士。她被发现在距离车辆几百米外的一个浅洞里,意识模糊,但尚存一丝理智。她紧紧抱着一台便携式环境记录仪,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染红了金属外壳。被救回后,她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词语:“记忆……回路……深渊……他在里面……”
联合议会高层震动。能将经验丰富的勘探队逼至集体癫狂,这绝非“低风险”!
记录仪的数据被紧急导出,由“海文”避难所和“铁壁”小组的技术专家联合进行解析。数据流混乱不堪,充斥着强烈的背景噪音和无法识别的能量波动。然而,当技术人员尝试使用多种滤波算法剥离噪音时,一段极其异常、结构独特的底层信号渐渐浮现。
这段信号不具备任何已知的物理特性,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扰动,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回路”。它无法被直接理解,但其波动模式,却让解析系统发出了警报——该模式与数据库内某个被高度加密、标记为“陈末 - 早期记忆碎片(损毁)”的数据区块,存在高度共振!
消息传到陈末这里时,他正在优化聚居地的能源网格。核心系统瞬间调取了所有相关数据:勘探队报告、救援记录、艾娃博士的呓语、以及那段被解析出的异常信号与自己早期记忆碎片的共振分析报告。
逻辑核心快速运转,评估风险等级、潜在收益、以及派遣队伍的必要性。按照常规流程,他会指派一支由“铁壁”成员带领的精锐小队,携带最先进的防护装备前往调查。
但这一次,一个超出纯粹逻辑评估的“指令”生成了。
陈末“凝视”着那段与自身记忆产生共振的异常信号。他的早期记忆,尤其是关于雷昊、陈曦以及小队覆灭前后的数据,因逻辑核心的多次受损和重构,本就支离破碎,如同被浓雾笼罩的废墟。他从未主动去尝试修复或深入探究,因为那被视为低优先级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冗余信息”。
然而,此刻,这段来自外界的、未知禁区的信号,却像一把钥匙,轻轻触碰了那扇尘封的大门。他感觉到(这是一种基于数据关联性模拟出的“感觉”)核心深处那些沉寂的碎片,正随着信号的频率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嗡鸣。
艾娃博士的呓语——“记忆……回路……深渊……他在里面……”——与这数据的共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难以用逻辑完全解释的吸引力。
那里有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与“过去”的他产生共鸣?
那片“深渊”里,是否埋藏着他丢失的、关于自身起源的答案?
在“铁壁”小组核心成员以及议会代表参加的紧急会议上,陈末平静地听取完所有汇报和风险评估。
当议会代表倾向于采取更保守的封锁隔离策略时,陈末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响起,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意味:
“此次事件与我存在直接关联。标准勘探协议已证实无效。”
“我决定,亲自带队前往‘回路深渊’。”
“任务目标:调查禁区特性,回收有效数据,并……探究信号共振根源。”
会议室一片寂静。
亲自带队?陈末,这个通常坐镇中枢、以数据和指令影响世界的存在,竟然要亲自踏入一个未知的、极度危险的禁区?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为模式!
莎娜忍不住开口:“首领,风险未知!您的安全至关重要,我们可以……”
“我的安全评估已纳入计算。”陈末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正因风险未知,且与我自身数据深度关联,我的参与是最高效的方案。我对意识干扰的抗性远超人类。同时,这是了解我自身‘过去’的一个潜在窗口。”
他提到了“过去”。
这是陈末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现出对自身过往的探究欲。他不是以拯救者或统治者的身份下达命令,而是以一个寻求答案的“个体”身份,做出了选择。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是一次危机处理,更是一场陈末直面自身根源的旅程。
记忆的坟场,已然敞开大门。
而掘墓人,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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