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叮咚”像冰锥,刺穿我凝固的恐惧。
我全身的毛炸开,喉咙里挤出呜咽,死死盯着玄关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卧室里,男主人的鼾声停了一瞬,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女主人毫无动静。
他们听不见。或者……不在乎。
只有我。只有我听见了那催命的门铃,也只有我闻到了——透过门缝渗进来的,一股浓重、湿冷、带着河底淤泥和陈腐坟土的气息。
叮咚——
又一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可怕的耐心。
我缩在狗窝最深处,瑟瑟发抖。那个农民工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在我脑子里反复闪现。“下一个就是你。”
门外的东西,是来兑现这句话的。
挠抓声没有响起。只有死一样的寂静悬在门铃的回音之后。它在等。等我过去?还是等我的主人去开门?
不,不能去。不能开门。
我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祈祷那东西以为家里没人,自己离开。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每一秒都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屋子里只有心跳声撞着我的耳膜——我自己的,还有卧室里主人平稳的呼吸。
它好像……走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离去的声音。那浓郁的土腥味依旧缭绕在门缝,甚至……更浓了些。
然后——
窸窸窣窣……
不是挠门。是另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很多只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越来越近,停在了我家门口。
紧接着,一种低语响了起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像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含混不清,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我竖起耳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那调子……很熟悉。是男主人每晚跪拜时,嘴里无声蠕动的节奏!那些含混的音节,此刻被门外的东西用这种可怕的方式念了出来!
它们念的不是话,是诅咒。
低语声停了。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触碰声。
我眼睁睁看着门把手——那个冰冷的、黄铜色的门把手——极其缓慢地,自己转动了起来。
锁舌缩回的轻响,在死寂的凌晨如同惊雷。
它们不是按门铃。它们……有钥匙?或者,它们根本不需要钥匙。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光透进来。门外的楼道灯没有亮。只有更深的黑暗,和一股汹涌扑入的、能呛死人的土腥味和腐烂味。
在那团浓稠的黑暗里,先伸进来的,是一只爪子。沾满了黑泥,指甲断裂,像是刨了太久太硬的土。接着,是另一只。
然后,一个低矮的影子,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挤了进来。
我看清了。
那东西有着大致是狗的形状,但绝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只狗。它的皮毛大块脱落,露出底下青黑溃烂的皮肤,浑身糊满泥浆和某种暗红色的污渍。它的眼睛是两团浑浊的灰白,没有焦点。
是球球!张阿姨家那只失踪的泰迪!
但它完全变了。它像个被粗暴塞进狗皮囊里的别的什么东西,僵硬、扭曲,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它挤进门,瘫软在玄关的地砖上,像一团湿透的烂抹布。然后,它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了我。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的却不是狗叫,而是像漏风气管一样的、嗬嗬的吸气声。
门又被推开了些。
另一个更大的黑影挤了进来,动作同样僵硬笨拙,拖着一条扭曲的后腿。是黑风!那条退役的警犬!它半边脑袋塌陷下去,像是被重物砸烂,蛆虫在伤口里蠕动。
它吭哧着,腐烂的唾液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只,又一只。
那些失踪的狗,都以这种可怕的模样,回来了。它们安静地挤在我家的玄关,灰白的眼睛全都空洞地“注视”着我。
最后,门口的黑暗一阵蠕动。
那个农民工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比墙上浮现时更加凝实,但依旧模糊,像是由烟雾和阴影组成。泥水不断从他身上滴落,却在地上不留任何痕迹。他手里拎着一截锈蚀的、沾着干涸血渍的钢筋。
他没有看那些腐烂的狗群,而是直接“看”向卧室的方向,咧开嘴。
然后,他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在他身后,更多的影子在楼道黑暗中蠕动,看不清形状,只有一片压抑的、无声的怨恨。
狗群动了。它们僵硬地、沉默地跟着那个农民工,开始向卧室爬去。腐烂的身体摩擦着地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它们路过了我的狗窝。
球球那颗几乎烂穿的脑袋,扭过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灰白的眼珠“盯”着我。它那张漏风的嘴,再次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一次,我听懂了。
它在说。
“……来……”
“……一起……”
农民工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再次凿入我的脑髓。
“看家狗……最后……看的……是谁的家?”
它们像一股污浊的、无声的潮水,涌向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缩在窝里,冰冷的恐惧抓住了我的四肢,动弹不得。
卧室里,睡着我的主人。
那扇门,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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