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就发生在咱天津卫南市那块地界儿,是我亲身经历,现在想起来,后脊梁还嗖嗖冒凉气。
我那会儿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行脚商,名叫李二狗,这名儿土,但好养活。干的营生就是挑个担子,里头装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小孩玩的拨浪鼓啥的,穿胡同走巷子,赚点辛苦钱糊口。
那年头兵荒马乱的,生意难做。有一阵子邪了门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原本走熟了的几条胡同,家家户户都跟我买点小玩意儿,可那段时间,愣是连着七八天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不是人家不需要,是总出岔子。比如王婶刚要买包针,她家孩子哇一声哭了,赶紧回去看;张爷想买盒烟丝,刚掏钱,“啪嗒”一声,房檐上掉块瓦片,差点砸他脑袋,吓得他也没心思买了。更邪乎的是,我自个儿走路不是平地崴脚,就是莫名心慌气短,眼皮子整天跳。
那天,我又挑着快发霉的担子,垂头丧气地从老胡同里出来,天擦黑了,灰蒙蒙的。胡同口蹲着个老头,干瘦干瘦的,穿着不合时宜的破旧长衫,脸皱得像个核桃,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冲我招招手,声音哑得像破锣:“后生,过来,看你印堂发黑,运势走低啊。”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么,明摆着的。但走江湖的,这点忌讳懂,就停下步子:“老爷子,您会看?”
他呲牙一乐,露出黑黄的牙:“略懂皮毛。你这不是一般的倒霉,是叫人‘借了运’了。”
“借运?”我当时就一愣,这词儿听着就瘆人。
“嗯,”他压低声音,“有人把你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旺运、福运,偷偷借走了。你这运道本来就不厚,再让人一借,可不就只剩霉运当头了?”
我听得心里发毛,赶紧问:“那……那咋办?谁借我的?”
老头摇摇头:“谁借的,不好说。但能借运,必是跟你有些牵扯,或者拿了你的贴身东西,要么……就是知道你生辰八字的近人。”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儿有个法子,能帮你破一破。”
我那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忙问啥法子。
他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条红绳,编得歪歪扭扭,中间穿着个干瘪漆黑的小东西,像个晒干的果子核,散发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腥气。
“这叫‘锁运结’,”老头把红绳塞我手里,“你今晚子时,把它拴在你家门槛底下,正中间。记住,拴的时候,心里默念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拴好了,就能锁住你最后那点根基运,别人想借也借不走,时候一到,那借运的反噬自身,你的运也就慢慢回来了。”
他将信将疑,但看着那老头诡异的眼神,又想想自己这些天的倒霉劲儿,一咬牙,掏出最后几个铜子儿买下了那根破绳子。
晚上,我按照老头说的,等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子时了,偷偷摸摸把那个“锁运结”拴在了我那破屋的门槛底下。拴的时候,那玩意儿摸起来冰凉,还那股子腥味,熏得我直恶心。我闭着眼默念名字和生辰。
说也奇怪,拴上后没两天,我这运气还真就好转了!担子里的东西卖出去了,走路也不摔了,甚至以前赊账的刘麻子居然主动把钱还了!我心想,那老头真是个活神仙啊!
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怪事就来了。
先是每天晚上做梦,总梦见的门槛底下在渗水,暗红暗红的,粘稠得像血,还听见有人在我窗外哭,声音又尖又细,听不清哭啥,但哭得我心慌意乱。
接着,我发现门槛底下那个“锁运结”变了。那干瘪的黑果子核,好像……鼓胀了一点,颜色也变得暗红,像是吸饱了血的蚂蟥。那股腥味更重了,弥漫在整个屋里,赶都赶不走。
我害怕了,想去找那老头,可再去那胡同口,蹲那儿的人换了个卖烤红薯的,说根本没见过什么干瘦老头。
又过了两晚,事情彻底不对了。
那天晚上,我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用牙啃木头,声音就从门槛那边传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点起油灯,蹑手蹑脚凑过去看。
只见门槛底下那个“锁运结”上的果子核,已经变得鲜红欲滴,胀得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表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一样的东西,还在微微搏动!那“咔嚓”声,竟然是它发出来的!它像是在啃噬我家的门槛!
更吓人的是,我隐约看到那红绳延伸出去,像一道血线,穿透房门,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连向什么地方。
我吓得魂飞魄散,第二天天一亮,赶紧去找胡同里最有见识的白事铺张老板求救。
张老板一听,脸唰就白了,拍着大腿说:“哎呦我的傻二狗!你中了人家的道儿了!那哪是什么‘锁运结’!那是‘讨债鬼’缠身!门槛是挡灾辟邪的,你把那邪物拴门槛下,它不是锁你的运,它是趴你家门上,啃你的根基,吸你的命魂啊!那红绳不是锁运,是它顺着去找借你运的那个人索债了!但这债,最后还得算在你头上!这是把你当饵料,去钓那借运的人,不管他俩谁赢,你都落不着好!”
我腿一软,瘫在地上:“那……那怎么办?”
张老板叹气:“快!赶紧回去!趁天没黑,把那鬼东西弄下来!用火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别心软!”
我连滚爬爬跑回家,手抖得厉害。拿出火镰子,蹲在门槛边,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搏动的鲜红肉瘤,心一横,就要点火烧。
突然,那肉瘤猛地裂开一道缝,像一张嘴,发出极其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分明是我老娘的声音!(我老娘早去世了)
“二狗啊!我的儿啊!别烧!烧了娘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啊!”
我手一抖,火镰子差点掉了,眼泪差点下来。
紧接着,那声音又变了,变成我那个欠钱跑路多年的兄弟的声音:“哥!哥!别烧!烧了我就死定了!哥!救我!”
那声音惟妙惟肖,直往我耳朵里钻,搅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疼。
我吓得魂飞魄散,但想起张老板的话,一闭眼,心一横,火镰子猛地擦上去。
火星溅到那肉瘤上!
“嗷——!”
一声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凄厉惨叫猛地炸开!那肉瘤疯狂扭动,爆开一团黑血,溅得我满脸都是,冰寒刺骨!那根红绳瞬间变得焦黑,像条死蛇般脱落下来。
我隐约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像是那个借我运的人遭到了反噬。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过了好久才敢看。门槛底下只剩下一小滩腥臭的黑水,和一段烧焦的绳子。
后来,我病了一场大半个月。运势嘛,说好没好哪儿去,说坏也没再那么倒霉透顶,算是回到了原本清苦但正常的模样。
只是从此以后,我走路再也不靠近胡同口阴暗处,看到任何蹲着的陌生老头,都绕道走。
天津卫这地方,水深着呢,有些东西,比兵痞土匪更吓人。它不抢你钱,不害你命,它悄无声息地,偷你的运,要你的魂儿。先生您说,这可怕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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