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脚下小村庄,老光棍李老四盗取无名女尸藏于家中。
当夜那女尸竟睁眼对他笑:“夫君,妾身来报恩了。”
李老四吓得魂飞魄散,女尸却温柔体贴,为他洗衣做饭。
直到村里开始有人离奇死亡,个个被吸干精血。
李老四悄悄掀开女尸衣袖,只见她手臂上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
民国初年,皖南,黄山深处。
嶂山村就窝在一道皱褶里,几十户人家,像被老天随手撒下的一把碎石,零落而顽固地嵌在陡峭的山坡上。时值晚秋,山里的湿寒已然刺骨,日头一落,那雾气便从山谷底、从密林深处漫上来,带着陈年腐叶和湿泥的腥气,把整个村子捂得严严实实。
李老四缩着脖子,袖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村后小径溜滑的苔藓上。他今年四十有五,打了大半辈子光棍,脸上是山风与岁月共同雕刻出的沟壑,身上那件破棉袄,油光锃亮,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此刻心里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慌又怯,却又被一股更蛮横的贪念死死拽着,往那乱葬岗去。
白天,村里王老蔫家发痧死的那个远方侄女,就是在这岗子上草草埋了的。王老蔫家穷得叮当响,连口薄皮棺材都置办不起,只用一领破草席卷了。可李老四看得分明,那女子被抬出去时,一只苍白的手从席子卷里滑落出来,腕子上竟还套着个成色不错的银镯子!
就为这个。
乱葬岗鬼火粼粼,新坟很好认,土都还是松的。李老四呸呸朝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抡起带来的铁锹就挖。土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微甜的腐败气味直冲鼻腔,他顾不得许多,心里只念叨着那抹银光。很快,锹头碰到了软塌塌的草席。他丢开锹,扑上去用手扒拉,颤抖着扯开草席一角。
月光惨白,照在死人脸上。那女子看着年岁不大,面容竟还未走样,只是白得瘆人,嘴唇泛着青紫色。李老四喘着粗气,不敢多看,伸手就去褪那镯子。入手冰凉滑腻,像摸着一条死蛇。可那镯子卡得紧,他吭哧吭哧使了半天劲,竟纹丝不动。
“日娘的……”他低骂一声,发了狠,心一横,“干脆……连人弄回去!到了屋里,总有法子弄下来!”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破袄里的单衣。可那银镯子在月光下幽幽反着光,诱惑太大了。他四下张望,除了风声过耳的呜咽,再无别的动静。把心一横,他将草席重新裹了裹,将这轻飘飘的尸身往肩上一扛,跌跌撞撞地下山了。
回到他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李老四几乎虚脱。他把肩上的东西胡乱扔在冰冷的土炕上,自己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映得炕上那卷草席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兽。
歇够了,他爬起来,凑到炕边,再次去掰扯那镯子。依旧紧得很。他有些烦躁,目光不经意扫过死人的脸。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女尸,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洞洞的眸子,没有半分活气,直勾勾地盯着房梁。李老四“嗷”一嗓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尖细,飘忽,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他的耳膜。
“夫君……”
李老四头皮炸开,裤裆里一热,尿骚味弥漫开来。
那女尸的头,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青白的脸上,嘴角一点点咧开,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妾身……来报恩了。”
……
李老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又是怎么醒过来的。他只记得,醒来时,天已蒙蒙亮,自己仍瘫在墙角,浑身冰冷。而炕上,空空如也,那卷草席散落在一旁。
他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惊恐万状地望去,只见那女尸,不,那“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是李老四死去的娘留下的旧物。她动作有些僵滞,却异常熟练地引火、舀水、添柴。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一步步走到李老四面前,蹲下身,将碗递给他。
“夫君,用些早饭吧。”
她的脸依旧是死白,但那双眼睛,不再是完全的空洞,里面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只是那光,看得李老四心里发毛。她的声音也不再是昨夜那般尖利,变得柔和了许多,只是这柔和,比之前的恐怖更让他胆寒。
李老四抖得端不住碗。
女子也不强迫,将碗放在他脚边,又起身,拿起墙角的木盆和几件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衣服,默默出了门,走向屋后的小溪。
接下来的几天,李老四如同活在梦中,一个冰冷粘稠、无法醒来的噩梦。这女尸白天就如一个最贤惠的妻子,洗衣,扫地,将就着那点可怜的粮食做出能入口的饭食。她不多言,只是偶尔会用那种空洞又带着一丝诡异温顺的眼神看着李老四。
李老四却日渐憔悴,眼窝深陷,如同被抽干了精气。他不敢看她,不敢吃她做的饭,夜里更是缩在柴堆里,睁着眼睛直到天明。那银镯子,他早就不敢想了,他现在只想把这尊邪神送走。可每次他稍有异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那女子就会立刻“看”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遍体生寒的笑。
村子里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村东头的老光棍陈瘸子,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床上,干瘪得如同晒透了的茄子,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伤口,只是皮肤皱缩,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吸干了全身的血肉精华。
没过两天,住在村尾的寡妇张氏,也以同样的方式暴毙。
嶂山村一下子被巨大的恐慌攫住。山民们议论纷纷,有说是惹了山里的妖精,有说是发了瘟症,更有老人偷偷提起多年前听说过的一种邪术,能吸人精血延寿,听得人汗毛倒竖。
李老四听到这些消息时,正被那女子逼着喝一碗稀粥。他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浑浊的粥液溅得到处都是。
吸干精血……邪术……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正在弯腰收拾碎片的女子。
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慢条斯理地捡着瓷片。宽大的袖口因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
就在那手腕上方一点,李老四眼尖地瞥见,衣袖的阴影之下,皮肤的纹理似乎有些异样。那不是疤痕,也不是胎记,那轮廓……那轮廓像是一只闭合着的眼睛!
李老四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女子收拾完碎片,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她转身走向水缸,舀水洗手。水流哗哗,在李老四听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他必须确认!
趁着她背对着他,专注洗手的当口,李老四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像一头扑食的饿狼,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女子的左臂,用尽平生力气,将她的衣袖狠狠往上一捋——
手臂彻底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
苍白,纤细。
但在那苍白的手臂内侧,就在肘弯下方约莫两寸的地方,皮肤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清晰的、令人作呕的肉色轮廓。那的的确确是一只眼睛的形状!甚至能看清闭合的眼睑,微微凸起的眼球弧度!
仿佛是被他的动作惊扰,那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那诡异的轮廓中央,皮肤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像是一个沉睡的存在,正极不情愿地、带着某种粘稠的睡意,试图睁开。
缝隙之下,不是眼球。
是一片粘稠的、仿佛凝聚了无尽深渊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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