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骨头?”
沙哑破碎的音节在幽蓝的火光中滚动,带着一种非人的、打量材料的审视。那双浑浊的、几乎全是漆黑瞳孔的眼睛,死死锁在苏清晚身上,让她血液冻结,四肢僵硬。
跑!
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但身体却被那诡异的注视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孕吐带来的虚弱和恐惧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佝偻的拾骨人——老莫里——歪了歪头,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他放下手里那截被打磨得光滑的臂骨,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垢的手指,向旁边那堆森白遗骨摸索而去。
不是拿起另一根骨头。
而是从骨堆深处,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明显被反复打磨过的——管钳?或者说,是某种用管钳改造的、沉重狰狞的凶器。
苏清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要动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哇——!”
那股被她强行压制了太久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终于冲破了一切阻碍。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灼烧喉咙的胃液。
这突如其来的、狼狈不堪的生理反应,却让老莫里即将站起的动作顿住了。
他浑浊的黑眼睛眨了眨,盯着她痛苦抽搐的背影,鼻翼抽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那是一种……与他周围腐朽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的、属于鲜活生命的、挣扎的味道。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的、像是老旧齿轮摩擦的咕噜声。
“……活的?”他沙哑地自语,带着一丝困惑,仿佛遇到了一个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难题。“热的……还会动……”
他握着管钳的手微微垂下了一些。
苏清晚几乎虚脱,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酸水,身体因为脱力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她抬起头,正对上老莫里那双探究的、依旧非人却少了几分即刻杀意的眼睛。
机会!也许只有一秒!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猎犬的脸、伊阿宋疯狂的话语、还有口袋里那本日志……碎片信息猛地碰撞在一起!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呕吐而破碎不堪:
“伊阿宋……伊阿宋·凯斯……他要……‘摇篮’……”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被投入死水。
老莫里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死寂的黑眼睛里,骤然掀起剧烈风暴!恐惧、仇恨、还有某种刻入骨髓的疯狂!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吸气声,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中,猛地向后退缩了一步,撞翻了身后一小堆摆好的碎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准提!不准提那个名字!”他嘶吼道,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挥舞着那只没拿管钳的干枯手臂,“骗子!窃贼!魔鬼!他偷了光!偷了未来!他把我们都变成了……变成了……”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四周那些被他精心打磨收藏的骸骨,声音骤然低落下去,变成了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变成了骨头……冷的……安静的……不会哭也不会痛的骨头……”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剧烈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骨头”、“冷”、“安静”。
苏清晚的心脏狂跳,赌对了!这个名字能刺激到他!
她强撑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快速扫视这个洞穴,寻找任何可能的东西——武器,出路,或者……信息。
她的目光落在火堆旁,那里除了散乱的骨头,还有几件被仔细摆放的东西:一个锈蚀的K.S.身份牌,上面刻着“m. Strom”;一个玻璃早已碎裂、但指针仍固执指向前方的老旧罗盘;还有……
一本被油污包裹、但依稀能看出和阿奇博尔德博士日志相似款式的笔记本!
老莫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的疯狂再次凝聚。“不准看!我的!都是我的!”他尖叫着,像是护食的野兽,一把将那些东西搂进怀里,包括那本笔记本。
但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张,从笔记本的封皮夹层里滑落,飘到了地上。
纸张上,是用严谨的工程线条绘制的——冷却管道系统的局部结构图!上面有一个位置,被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个单词:“override”(覆写)。
以及一行小字:“唯一生路,通往‘心脏’。”
心脏?是指“摇篮”核心?
苏清晚的呼吸几乎停止。
老莫里没有注意到那张飘落的纸,他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警惕地、充满敌意地瞪着苏清晚,身体依旧在发抖。
通道!地图! override点!
希望如同毒药般注入她的血管,带来一阵战栗的眩晕。
她必须拿到那张纸!
但她怎么从眼前这个疯狂危险的拾骨人眼前拿到它?
直接抢?无疑是自杀。
引开他?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老莫里身上,落到他怀里那本笔记本。一个念头疯狂涌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猎犬那样的冰冷:
“阿奇博尔德……阿奇博尔德·凯斯博士……”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老莫里的反应。
老莫里的抖动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听到伊阿宋名字时的茫然。
“……博士?”他喃喃道,像在努力回忆一个遥远模糊的梦境,“好人……给糖……说‘抱歉’……”
“对,博士。”苏清晚慢慢向他靠近一小步,心脏跳得像擂鼓,“他留下了东西……在外面。关于伊阿宋……关于怎么阻止他。很重要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向洞穴另一边一条完全黑暗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缝隙,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惊讶的蛊惑力:“就在那边……我刚才看到了……发光的东西……像是博士留下的……”
老莫里浑浊的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被勾起的、扭曲的好奇。
“博士的……东西?”他喃喃着,抱着怀里的骨灰盒和笔记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竟然真的慢慢转过身,佝偻着向那条黑暗缝隙蹒跚走去,嘴里嘟囔着,“光……博士的光……”
就是现在!
苏清晚猛地扑向前,一把抓起地上那张泛黄的结构图,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转身就向着来时的那条管道玩命爬去!
身后,立刻传来了老莫里发现被骗后暴怒的、非人的尖啸!
“骗子!小偷!把我的地图还回来!那是我的路!我的骨头!”
沉重的脚步声和管钳拖刮地面的刺耳噪音紧追而来!
苏清晚头也不敢回,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粗糙的管壁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完全顾不上了!
快!快!快!
身后的咆哮和刮擦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老莫里疯狂怨毒的诅咒:
“抓住你!把你做成最漂亮的骨头!摆在我的架子上!永远陪着我!”
恐惧给予了最后的力量。她看到前方来时那个竖井的入口,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刚爬上一半,下方管道口,老莫里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就探了出来,枯瘦的手挥舞着管钳砸向她脚踝!
苏清晚尖叫一声,猛地缩脚,管钳重重砸在梯子上,溅起火星!
她拼命向上爬,终于够到了顶部那扇沉重的金属盖板!
用尽全力一推!
盖板纹丝不动!从外面被锁死了?!还是锈死了?!
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below,老莫里已经爬进了竖井,正像个扭曲的蜘蛛般快速向上攀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里闪烁着抓到猎物的疯狂光芒!
完了!
苏清晚疯狂地捶打着盖板,嘶声力竭:“开门!开门啊!”
就在老莫里干枯的手指即将抓住她脚踝的瞬间——
嘎吱——!
头顶的盖板,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掀开!
刺目的应急灯灯光照射下来!
一张熟悉、浴血、疲惫不堪却写满焦急暴躁的脸庞,出现在洞口!
猎犬!
他还没死!他找到了这里!
他看到洞下的情形,独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猛地探下身子,手臂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苏清晚的手臂,大吼一声:
“上来!”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向下方的老莫里!
老莫里发出一声怪叫,猛地缩手躲闪,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井壁!
猎犬趁机发力,一把将苏清晚从竖井里提了下来!
苏清晚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喘息。
猎犬看也没看她,反手“砰”地一声将沉重的盖板狠狠砸回原处,然后迅速用一根捡来的金属杆死死卡住阀门!
盖板下方,立刻传来老莫里疯狂不甘的撞击和咆哮声,但盖板暂时被卡住了。
猎犬这才转过身,他浑身都是新的伤口和凝固的血痂,呼吸急促,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才脱身找到这里。他灰色的独眼快速扫过苏清晚,确认她没事,目光最终落在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泛黄的结构图上。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清晚颤抖着将图纸递过去,气息不稳:“地…地图… override点…通往…‘心脏’…”
猎犬一把抓过图纸,独眼在昏暗光线下快速扫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猛地抬头,看向这条通道更深处的黑暗,又低头看了看图纸,再看向脚下那扇还在被疯狂撞击的盖板。
没有犹豫。
他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苏清晚,将图纸塞回她手里,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
“跟着图走!去override点!毁了那该死的心脏!”
“我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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