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苏清晚的尖叫刺破了医疗隔离区凝重的空气,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她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壁,双手死死护住小腹,仿佛那样就能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外界所有的恶意。
哈兰德医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看看状若疯狂的苏清晚,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却冰冷如铁的雷恩指挥官,嘴唇哆嗦着,迟迟没有动作。提取“火种”生物样本?最高活性要求?这几乎等同于……他不敢想下去。
“执行命令,医生。”雷恩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或者你想亲眼看着整个前哨站变成炼狱?看着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你的犹豫而陪葬?”
沉重的道德枷锁和军令如山压垮了哈兰德。他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麻木的服从。他对旁边的护士打了个手势,声音干涩:“准备……活性穿刺取样设备。”
护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在雷恩和哈兰德的双重压力下,只能颤抖着走向旁边的器械柜。
“你们不能这样!他们是我的孩子!不是工具!不是诱饵!”苏清晚嘶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她看向隔离病房内,猎犬似乎也感知到了外面的变故,挣扎着想要坐起,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无力,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收紧,几乎要勒断她的呼吸。
就在一名护士拿着冰冷的器械,一步步向她逼近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震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直接源自她身体的最深处。
是那三个小生命。
不再是之前的悸动或沉睡的凝滞,而是一种同步的、温和却坚定的……搏动。如同三颗微型的星辰,在她子宫的黑暗宇宙中,被某种外界的巨大压力共同唤醒,第一次主动地、协调一致地散发出了自己的力量。
一股温暖而柔和的能量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的冰冷和恐惧。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纯净的、不容置疑的生命尊严。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那块“摇篮碎片”骤然变得温暖,甚至有些发烫,与腹中的搏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散发出更加明亮的、柔和的辉光。
正准备上前按住苏清晚的护士猛地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微微发光的腹部和口袋。
哈兰德医生也愣住了,手中的仪器差点掉落。
就连雷恩指挥官,那冰封般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也就在这一刻——
呜——呜——呜——!!!
整个前哨站所有区域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之前的间歇性鸣响,转为了最高级别的、持续不断的凄厉长鸣!
“指挥官!”简报室冲进来的技术官甚至忘了敬礼,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调,“能量读数……变了!深层波动峰值……正在下降!不是崩溃,是……是衰减!以一种……平缓的速度在衰减!”
“冷却系统压力正在缓解!核心温度上升趋势停止!老天……这……这怎么可能?!”另一名盯着数据屏幕的技术员几乎是在尖叫。
所有指向毁灭的指标,就在这一刻,诡异地、毫无道理地开始逆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那个即将爆炸的锅炉的安全阀。
雷恩指挥官猛地转头看向全息屏幕,上面那些刺眼的红色警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一褪成黄色,甚至绿色!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没有“诱饵”,没有沟通,什么都没有做。
那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就在他们决定动用最极端手段的前一秒,自己……平静下来了?
为什么?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苏清晚,更准确地说,是射向她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光芒的腹部。
是……“火种”?
是她们刚才同步散发出的那股温和的生命力量,无形中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就像婴儿的啼哭能让暴怒的父母瞬间心软?
还是说……那个“星核之梦”,感知到了他们这边企图伤害“幼体”的恶意,作为一种警告或……保护性的妥协?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雷恩感到一阵后怕和彻骨的寒意。他们的命运,竟然如此诡异地系于三个未出世的孩子那无法预测的本能反应之上。
“停止!所有行动停止!”她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哈兰德医生和护士如蒙大赦,立刻丢开了手中的器械,踉跄着后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苏清晚脱力地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眼泪无声地奔流。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掺杂着巨大恐惧的虚脱。她紧紧抱着自己发光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三个小生命逐渐平息的、温和的搏动,仿佛拥抱住了整个世界唯一的温暖。
隔离病房内,猎犬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躺了回去,监护仪的警报声渐渐平息,他闭上眼睛,胸口平稳起伏,只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仿佛在沉睡中也在对抗着什么。
简报室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逐渐平息的警报灯还在旋转,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绝非结束。
那个沉睡(或被囚禁)在星球深处的古老意识,已经展现了它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和完全不可预测的“意志”。而“火种”,这唯一能与之产生联系的存在,既是可能的护身符,也是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灾难的不稳定因子。
雷恩指挥官缓缓走到苏清晚面前,蹲下身。她看着对方苍白泪湿的脸,看着那依旧散发着微光的腹部,眼神极其复杂。之前的冰冷和决绝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甚至带有一丝歉意的疲惫。
“看来……”她的声音沙哑,“我们都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苏清晚的肩膀,但最终还是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去。
“带苏女士回去休息。加强她房间的安保……不,是保护。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她和她孩子的……安宁。”她对着工作人员吩咐道,特意强调了“保护”和“安宁”。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扶起虚脱的苏清晚。
在离开简报室前,苏清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隔离病房的方向。
猎犬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一场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无论是对于她,对于猎犬,对于“守望者”,还是对于这个陌生而危险的星球。
星核之梦并未离去。
它只是……暂时闭上了眼睛。
而下一次睁开时,无人知晓,将会带来怎样的黎明,或是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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