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行星的环形山阴影下,临时开辟的洞穴内,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傅承烨周身偶尔不受控制逸散出的、令空间微微扭曲的暗红能量,以及苏清晚手中“净骨”权杖散发的、温养着大宝的柔和白光,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苏清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时间的消耗让她眼皮沉重,但她不敢深睡,每隔一会儿便要探出精神力,确认怀中的孩子呼吸平稳,再警惕地感知洞外的情况。傅承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洞口,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不断内视,尝试着驯服体内那头因彻底觉醒而愈发狂暴的“毁灭凶兽”。
“咳……”苏清晚忍不住轻咳一声,喉咙里带着血腥味。之前强行支撑“初火壁垒”和对抗血影幽仆的精神冲击,让她本就未愈的神魂雪上加霜。
几乎在她出声的瞬间,傅承烨猛地转头,身影一晃便出现在她身边,暗红的能量收敛,带着粗粝温度的大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紧绷:“怎么样?”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苏清晚心头微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只是有点累。”她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那里毁灭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窜动,“你呢?这股力量……”
傅承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眉头紧锁:“很霸道,像是在燃烧我的灵魂……但,感觉很对。”他尝试着描述,“以前像是在隔着枷锁挥拳,现在……枷锁没了。”他抬眼看向苏清晚,眼神复杂,“晚晚,我怕……这会伤到你和孩子。”这才是他最大的隐忧。毁灭,本就是不分敌我的力量。
苏清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初火之力带着安抚的暖意渗透过去。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接触,并未发生剧烈冲突,那狂暴的毁灭能量在触及初火时,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危险,却不再那么躁动不安。
“你看,”苏清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毁灭,是为了守护。而我的火焰,是为了延续。我们并不冲突。”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相信你能掌控它。就像我相信,无论前路如何,我们一家人都会在一起。”
傅承烨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那丝暖意驱散着心底因力量失控而产生的暴戾与寒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妻儿的信任,是他掌控这毁灭之力的最重要锚点。
就在这时,被苏清晚护在怀中的大宝,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有之前若隐若现的紫金神异,变得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懵懂与迷茫。他眨了眨眼,似乎不适应光线,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宝宝!你醒了!”苏清晚惊喜交加,连忙将他抱得更紧,轻声哄着,“不怕不怕,妈妈在……”
傅承烨也立刻凑近,看着儿子那双恢复“平凡”却依旧让他心头发软的眼睛,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些许。他伸出食指,极其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柔嫩的脸颊,那狂暴的毁灭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笨拙的温柔。
大宝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气息,瘪着的小嘴慢慢放松,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了转,最后定格在傅承烨脸上,竟然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傅承烨那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软糯的触感传来,傅承烨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击中,暗红色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酸与巨大的喜悦的情感,瞬间淹没了他。这是他的儿子,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
“他……他抓住我了。”傅承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抬头看向苏清晚,那眼神,竟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苏清晚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他知道你是爸爸。”
一家三口在这冰冷的洞穴内,因为这小小的互动,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危险与肩头的重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温情。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大宝抓着父亲手指,发出细微咿呀声时——
一道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紫色光束,毫无征兆地,如同舞台追光般,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洞穴入口处,将傅承烨和苏清晚笼罩在内!
光束中,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展示”意味。
两人瞬间警醒!傅承烨猛地将苏清晚和孩子护在身后,毁灭能量轰然爆发,暗红色的气浪冲击着洞穴岩壁,碎石簌簌落下!苏清晚也立刻举起“净骨”权杖,初火之光绽放,与傅承烨的毁灭气息交织,形成一道红白相间的屏障!
“谁?!”傅承烨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试图穿透那紫色的光束,看清来源。
光束中,影像开始凝聚。并非实体,而是一段清晰无比的立体投影。
投影中,展现的是一个无比广阔、仿佛没有边界的神秘空间——“万象回廊”。
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形态各异的光球,如同星辰般悬浮其中。有的光球内部封印着咆哮的雷霆巨人,有的禁锢着流泪的绝美精灵,有的则是一片不断生灭的微型星域,甚至还有一个光球内,禁锢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混沌意识……每一种存在,都散发着强大而独特的气息,但它们都被完美地“保存”着,如同博物馆里的展品。
一个带着咏叹调般、充满磁性与痴迷的声音,同步在洞穴内响起,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
“不必紧张,我亲爱的‘毁灭之源’,以及……美丽的‘薪火之女’。”
投影视角拉近,聚焦在那张悬浮的星空王座上,那个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优雅地摊开双手。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收藏家’,一个痴迷于宇宙间一切‘唯一’与‘极致’之美的……追寻者。”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热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傅承烨先生,你体内那因极致守护而诞生的、纯粹无比的毁灭本源,是我漫长生涯中见过最动人心魄的‘矛盾之美’!它狂暴,却因爱而克制;它寂灭,却为生而燃烧!完美!简直是规则层面的杰作!”
他的话语让傅承烨和苏清晚心中寒意更甚。这个人,竟然将傅承烨的力量视为“艺术品”?!
“至于苏清晚女士,”收藏家的声音转向苏清晚,带着一丝探究,“你身上那古老的‘秩序之火’,以及你怀中那个小家伙……嗯,虽然光芒暂时黯淡,但那本质依旧令人心醉的‘变数’气息,同样让我深感好奇。”
他的目光(尽管只是投影)仿佛能穿透一切,让苏清晚下意识将孩子抱得更紧。
“直说吧,”傅承烨打断了他那令人作呕的赞美,声音冰冷如铁,“你想干什么?”
“呵呵……”收藏家轻笑一声,投影中,他打了个响指。
他们所在的洞穴景象突然变幻,仿佛被瞬间拉入了那“万象回廊”的投影之中!四周是悬浮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收藏品”,而他们一家三口,仿佛也即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逼真的幻象让苏清晚呼吸一窒!
“我的目的很简单。”收藏家的声音带着势在必得的愉悦,“邀请三位,成为我‘万象回廊’中最耀眼的新成员。傅先生,你的‘毁灭本源’将被完美剥离、保存、展示。苏女士,你的‘秩序之火’与这位小‘变数’,也将得到最妥善的……‘照料’。”
“痴心妄想!”傅承烨怒吼,毁灭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的幻象冲击而去,却如同泥牛入海!
“别急着拒绝。”收藏家的声音依旧从容,“看看你们的处境吧。外面是无尽的星空,危机四伏。‘中枢’在找你们,吸血鬼在觊觎你们的孩子,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归墟’低语……而我,可以给你们‘永恒’的安宁,让你们以最完美的形态,脱离这肮脏的泥沼。”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也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但那样的话……”
“我就只能……亲自来‘请’了。”
“相信我,那过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彬彬有礼。”
投影开始缓缓消散,那紫色的光束也逐渐收缩。
“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声音袅袅散去,洞穴内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那冰冷的威胁感和被当成“藏品”的屈辱感,却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傅承烨和苏清晚的心头。
收藏家……
一个比之前所有敌人都更加诡异、更加不可理喻的疯子!
傅承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暗红色的瞳孔中,毁灭的火焰疯狂燃烧。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他的家人当成物品!
苏清晚抱着被刚才幻象惊到、又开始小声哭泣的大宝,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看向傅承烨,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有所顾忌,或者……他享受这种‘追逐’和‘邀请’的过程。”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必须在他失去耐心,真正动手之前……变得更强,或者,找到对付他的方法。”
前有狼,后有虎,如今又多了个视他们为艺术品的疯子收藏家。
绝境,仿佛永无止境。
傅承烨走到她身边,看着哭泣的儿子和神色坚毅的妻子,那股毁灭的欲望再次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深沉的力量。
他伸出手,将妻儿一同揽入怀中。
“没人能拆散我们。”他在苏清晚耳边,一字一句地发誓,声音不大,却带着撼动星辰的重量,“神佛不能,纪元不能,这个该死的收藏家……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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