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残骸那暗金色的指骨并未真正落下,但那股混合着万龙怨念与生前无上威严的恐怖意志,已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在傅承烨的肩头、碾向他的灵魂!他周身的暗红毁灭能量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存在”威压冲击得剧烈沸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钉死在怒海中的礁石,半步未退!
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毁灭的火焰与极致的痛苦交织,他死死盯着祭坛上那具散发着滔天怨念与守护执念的龙王残骸,牙龈因用力而渗出血丝。
“闯入者……觊觎圣果……死!”
冰冷的意志再次碾压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试图直接崩碎傅承烨的抵抗意志。
“吼——!”傅承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并非屈服,而是更加狂暴的反抗!他体内的毁灭本源被这外来的、充满“秩序”与“威严”的压迫彻底激怒,不再满足于被约束,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将眼前这碍眼的骨头架子连同这片该死的山谷一起……归无!
“承烨!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晚凄厉的呼喊穿透了他被暴戾充斥的识海!她抱着大宝,从龙骨后冲出,不顾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挡在了傅承烨与龙王残骸之间!她没有动用力量,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脆弱的身躯,隔开了即将碰撞的两股毁灭性能量!
“晚晚!让开!”傅承烨目眦欲裂,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那股要将一切都拖入寂灭的冲动了!
苏清晚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却越过了那恐怖的龙王残骸,死死锁定了祭坛顶端,那三颗被怨念锁链缠绕的龙血菩提,以及……缠绕在菩提根茎处,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与怨念融为一体、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悲伤与不甘情绪的……淡蓝色龙魂残念!
那缕残念太微弱了,若非她身为“薪火者”,对灵魂与情绪波动极其敏感,根本无从察觉!它不属于这滔天的怨念,它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束缚于此、无法解脱的……执念!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苏清晚的脑海!
“前辈!”她猛地抬起头,不再看那充满敌意的龙王残骸主体,而是对着那缕淡蓝色的微弱残念,用尽全部的心神与初火之力,将一道清晰而急切的意念传递过去:“我们并非觊觎圣果的窃贼!我们是为救人!救一个身负本源反噬、命悬一线的孩子!”
她侧过身,将怀中气息微弱、小脸死灰的大宝,清晰地展现在那缕淡蓝色残念之前。同时,她手中的“净骨”权杖微微倾斜,那蕴含着秩序与净化之力的白金色光芒,小心翼翼地、不带任何攻击性地,拂向那缕淡蓝色残念。
“你看!他只是个孩子!他需要龙血菩提的生机续命!我们愿以一切代价交换!只求一颗!一颗就好!”
苏清晚的声音带着母亲最本真的绝望与祈求,在怨念沸腾的山谷中回荡,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撼动心魄。
那端坐祭坛的龙王残骸主体,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指向性明确的交流而微微一顿,碾压而来的威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它眼眶中燃烧的暗红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而那缕淡蓝色的残念,在接触到“净骨”那温和的秩序之光时,猛地颤抖起来!一段破碎、混乱、却充满了无尽悲伤与不甘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苏清晚的意念连接,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血色苍穹……族裔悲鸣……黑色的潮水吞噬一切……王……带着最后的希望……将族裔残魂与本源圣果熔炼……以自身骸骨为祭坛……布下万龙怨念大阵……守护这最后的火种……等待……归来……
……等待太久了……怨念侵蚀了守护的初衷……只剩下……毁灭一切闯入者的疯狂……
……孩子……那个孩子……他的眼睛……
记忆碎片在此戛然而止,但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不甘,以及对“那个孩子”莫名的关注,却清晰地烙印在苏清晚心中。
她瞬间明悟了!这龙王残骸,并非单纯的怨念聚合体!它曾是守护族裔最后希望的王者,它布下这绝杀之阵,是为了守护那三颗可能关系到龙族未来的龙血菩提!只是无尽岁月的怨念侵蚀,让它遗忘了初衷,只剩下毁灭的本能!而那缕淡蓝色的残念,才是它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属于“龙王”的清醒意志!
机会!
苏清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猛地看向那缕淡蓝色残念,用尽全部的灵魂之力嘶喊(意念传递):“前辈!你看清楚!你要守护的是希望!不是毁灭!我们的孩子,他可能就是你们等待的‘变数’!他需要这希望活下去!让我们带走一颗菩提,我们承诺,若能渡过此劫,必倾尽全力,助你龙族寻回希望!”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龙王残骸那被怨念充斥的意志深处!
“吼——!!!”
龙王残骸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它那暗金色的骸骨剧烈震颤起来,眼眶中的暗红灵魂之火与那缕淡蓝色残念疯狂冲突、交织!整个山谷的万龙怨念都随之沸腾、暴动!
傅承烨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他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将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毁灭能量,强行压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终极威胁意味的暗红光束,悬于指尖,遥遥锁定龙王残骸的核心!这不是攻击,而是……谈判的筹码!
“给,还是不给?”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谈不拢,他不介意,将这最后的希望连同这无尽的怨念,一起……埋葬!
恐怖的意志对峙在山谷中形成僵持。一边是即将彻底失控的毁灭之源,一边是挣扎于疯狂与执念间的龙族王者残魂。
苏清晚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怀中的大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决定命运的时刻,发出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嘤咛。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数息之后——
那缕淡蓝色的残念,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强行压过了那暗红的疯狂!
“嗡——!”
缠绕在三颗龙血菩提上的一条怨念锁链,应声而断!其中一颗暗金色的菩提果,脱离了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缓缓飞向了苏清晚!
与此同时,龙王残骸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轰然坐回祭坛,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黯淡到了极致,那缕淡蓝色残念也几乎消散不见。只有一道微弱到极点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叹息,传入苏清晚脑海:
“记住……你的……承诺……”
苏清晚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了那颗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龙族本源的龙血菩提。果实入手温热,仿佛有巨龙的心跳在其中搏动。
她紧紧握住这颗用智慧和勇气换来的希望之果,看向身旁依旧保持警戒、但眼中毁灭之意稍减的傅承烨,重重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
傅承烨缓缓散去指尖的毁灭光束,深深看了一眼那陷入沉寂的龙王残骸,护着苏清晚和孩子,一步步向山谷外退去。
这一次,没有怨灵阻拦。
直到退出山谷,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两人才如同虚脱般,靠在一块巨大的龙骨上,大口喘息。
苏清晚迫不及待地将那颗龙血菩提送到大宝嘴边,引导着其中一缕精纯的龙血生机,缓缓渡入孩子口中。
随着那缕生机的注入,大宝死灰色的小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红润。
希望,在这一刻,终于真切地握在了手中。
但苏清晚脑海中,却回荡着龙王残骸最后那声叹息,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傅承烨看着她凝重的侧脸,又看了看怀中情况稍好的儿子,沉声问道:“下一步,去哪里?”
苏清晚抬起头,望向葬龙渊那暗红色的、令人压抑的天穹,缓缓吐出三个字:
“雪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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