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南楚六十六城,柳如烟和尹欢水之前造访过的各大戏楼之内,都插上了云鉴镜。
齐星宇财大气粗,这东西堆得仓库里到处都是,今天正好让它们见见天光。
还是义演,还是不收钱。
六十六城全程直播视听,尹欢水只要变成柳如烟的样子坐到药师塔上表演就行了。
不过今天,还愿意来听的,可不多。
“天杀真人?就天齐那个恐怖的皇太子,是他放的?”
“可不止是我一个人看见了,好多人都看到了。”
“真没想到啊,还以为那柳氏是个好心人呢,结果却是天齐的一条走狗。”
“天齐夺了定州不说,还要整天给我们唱这种东西,逼我们听。”
“官府不管管吗?收那么高的税,什么正事都不干。”
“嘘,那可是天杀真人亲自放的,谁敢管啊?”
“哎,别那么刻薄嘛,有曲听不好吗?也没逼我们听啊。”
“我倒觉得还挺好听的。”
有人愤而砸向云鉴镜,不过却被其上附着的力量弹开,镜身丝毫未损,反倒自己摔个趔趄。
渐渐的,感兴趣的人留下,不感兴趣的人骂骂咧咧地走。曾经被大家视为晨曦之光的小歌女“柳氏”一夜之间风评反转,遭众人唾弃。
而原因只是因为……大家发现她投靠了齐星宇。
【民心:230】
“唉……”齐星宇看着天子眼的数据,也不由得叹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只因为他心急想要赶紧刷民心,内心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尹欢水之前所说的“国运”能成为救治柳如烟的一剂良药。
毕竟可是能让她晋升外貌尊的奇迹,说不准有特殊效果。
结果太过心急,反而遭到了反噬,本来都快刷够了的民心一下子掉的还不如初始。
就算砸了几片云鉴镜也只不过是小钱而已。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小欢看不见这个面板。
不然要知道自己这好心却搞砸了事,得多失望啊。
现在只能九大圣地赶紧跑跑,希望能有线索。
……
在药师塔的顶端,尹欢水歌声如低语呜咽。
齐星宇考虑得并不周全,云鉴镜也会向尹欢水传递远方的画面,无数块镜面之中,人们投之以口舌之剑,或是石子,木块。
如果是在天齐,或许还能扔点鸡蛋菜叶。
然而这里是南楚,大家还没有富裕到能扔这些。
尹欢水并不在意。
宝镜之前,南楚宁安公主双目炯炯,光芒不减。
哪怕大家不理解,讨厌她,她也要唱下去。
有人必须要听。
柳姑娘,也需要听。
用红尘道看过柳如烟之后,她才明白柳如烟心中所想。
很简单,又很复杂。
她贪心,虚伪,想要青史留名,却又不相信正义。
到头来畏首畏尾,所渴求的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
活下去。
但是,这就够了吗?
……
小巷,行走于影中之人也在眺望远方。
“宁安公主,真的是她吗?她还活着?”
“是活着,但也死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经过了五十多年的沧桑。
身穿风衣的男子看向勾栏的方向,右臂处空空如也。
“你们,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追随她吗?”
其他人没有回答,但心里都知道那个答案。
不是因为皇族血脉,也不是为了封侯拜相富贵荣华。
诚然,义军中有追求那些的队伍,不过他们不是。
他们,是为了,活下去。
能够在南楚这片土地上,挺直脊梁骨地活下去。
百姓不在乎这个国号是叫楚还是叫岚,皇位上坐的人是姓柳还是姓林。
他们只关心,这个皇帝,能不能让他们穿得暖,吃得饱。
能不能让他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能不能保护他们,不被异邦的军马裹挟离散。
这就够了。
让他们在病榻上最后弥留之际,能够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这辈子过值了!”
或者,也能心满意足的离开,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是因为年成,因为旱涝,因为不慎伤人的野兽和精怪。
而不是因为贪官污吏,地主豪强;因为天灾不赈,兽害不除;因为皇帝整日求仙问道,根本不顾百姓的死活!
“宁安公主已经死了,那个我们追随的宁安公主已经死了。”
独臂男子听着从戏楼中飘出来的一点歌声,摇头叹息。
“她去当了天齐的狗,用身体谄媚曾经压迫我们的人,来给自己换一条生路。”
“她死了,站在台上的只是个被天杀真人操纵的人偶,卖弄着跳那些不知羞耻的舞。”
余下众人鸦雀无声。
“她死了,那就由我们接过她的旗。让天齐,让岚朝的狗皇帝知道,南楚的脊梁骨还没有断,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南楚就没有亡!”
众人各个眼中含火,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只有队伍最前方那个瘦小的身影没有冲动。
“将军,你听,她在唱什么。”
……
日轮渐行。
穿着红黑演出服的女子坐在塔边,被巨大的黑影覆盖。
不同于以往热烈火辣的歌谣,这首歌的前奏十分沉重。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左手把麦克风握在胸前,右手按在檐壁之处。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低下头,云鉴镜中完全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坐在天台上的失意之人。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现代乐器的伴奏音停歇,好似歌者已然放下执念不再表达,演出就此落幕。
但没有。
少女抬起头,于无声的伴奏中呐喊。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伴奏再度响起,好像是被她的气势牵引而行。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她不再隐忍含蓄,她将自己心中郁结吐出,换成在天地间回荡的呐喊。
从镜头前能看清那些因呐喊而洒落的汗水。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日影投下昏黄,落到她的脚边。
白夜即将过去,黑昼将会到来。
蓝黑的配色突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叛逆,跳跃于其上的大红是独属反抗者的血色。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她左手挥起麦克风,聆听不存在的安可。
等这场直播结束,有人才终于敢问出心中的悲愤。
“你们究竟要从我身上夺走多少才会满足……”
麦克风落下,尹欢水将后背露给那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用记忆中柳如烟最常用的语气,讲出答案。
“等你摘下面具。”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侠客书屋(m.xiakeshuwu.com)为了生孩子,我连系统都能干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