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谎言,权力……”
柳如烟反复重复这几个字,而后,再度恢复从容。
阴险狡诈的冷笑浮上她的脸,不熟悉她的人见了会绝对毛骨悚然。但如果熟悉的人看到,反而会心神大定。
这意味着,他们的女皇陛下已经做出了谋划,将会让她的对手付出惨痛代价。
“哦?你有想法了?”奥米珈哂笑。
“你来这不是为了单纯奚落我吧。”柳如烟抬头,“你这样的高手,如果想要我什么东西,也没必要如此拐弯抹角。”
“哈哈哈,果然是你啊,月光。”奥米珈笑着从空中降下。
柳如烟:“那你想要什么,我的……姐姐~”
奥米珈的神情变得严肃:“命数。”
“命数,呵呵,你说的这命数……”柳如烟的眼中再度散发出不屈的光辉,“是由我,还是由天?”
……
“不要失去希望,柳姑娘,我们来帮你了。”
星宇殿的首席协理尹欢水,带着星宇殿的主要战力,久违地再次造访南楚皇城。
“再坚持一下,等殿下回来,我们就赢了。”
这句话给身处绝境的柳如烟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哪怕是在皇城里,她都能看见四境之内因焚烧尸体而产生的黑烟。
看着子民惨死却无能为力,这样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她的心。
直到今日,她才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只要坚持到齐星宇回来,自己就赢了。
果然还是强大的力量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柳如烟的脚步忽然一停。
就这样……简单吗?
齐星宇会做这么简单的事,以蛮力扫平一切?
他可是天煞真人,他的布局之术远在八宗之上。
不对,绝对不对,南楚危局的解法绝对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哪里有疏漏!
尹欢水安慰她:“小欢会带星宇殿的姐妹帮你疏散民众,让大家尽量避开血煞殿的兵锋,减少伤亡。”
“不用担心我们,在小规模冲突中血煞殿的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只是我们人数太少,只有百余,没办法用一场决战打败血煞殿。”
“你不要太伤心了,一切马上就都会过去了,等殿下回来,胜利就会到来。”
柳如烟紧皱眉头。
不对,一定是忽略了什么,想起来,想起来。
如果齐星宇回来,击退血煞殿,会是什么结果?
不但南楚十室九空,而且百姓都感念符水之恩,怀念仙宗,对自己很不满。
百姓是很现实的,大家看得见你做了什么事,而不会记得你的理念是什么。
哪怕你把自由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口号不能当饭吃。
在百姓看来,你没有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拯救他们,那他们就不会支持你。
齐星宇回来,瘟疫和围城结束,一切盖棺定论。
自己是怎样的皇帝,百姓们心里也都有数了。
不对,不是这样!
真人绝对不会是想让自己做这种事。
坐在皇宫里,干等着让别人救算什么好皇帝。
想起来,问题在哪,破局之道在哪里,仙人的布局绝不是无懈可击的,真人的谋划绝对在他们之上。
真人应该是为自己铺好路了,只是自己愚笨没有领会到真人的意思。
现在的局势,局势……
“啊!”柳如烟惊叫一声,“我明白了!”
尹欢水疑惑:“柳姑娘?”
柳如烟拉着她的手臂:“小欢,血煞殿想要屠杀,那原本在南楚发放符水的正道仙宗弟子都去了哪里?”
尹欢水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才说:“大部分人都走了,没有人愿意在必输无疑的局面下保护百姓。”
柳如烟:“我明白真人的意思了,太高明了,血煞殿的进攻反而成了破解仙宗布局的最佳手段。小欢,我的人民就靠你了!”
尹欢水:“小欢只能在血煞殿到来前尽量转移民众,这里毕竟不是天齐,这里的人不会听我的话,效率很低……”
天齐人就很配合,星宇殿的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房子,财产,田地,都抵不上星宇殿的一句话。
当然这也和天齐人的富足有关。
她甚至能给天齐的百姓发放合欢散之类的药物,以让他们在仙宗军势面前有自保能力。
不过想在南楚复刻这种操作,根本不可能。
如果给南楚人发合欢散,恐怕整个南楚的社会秩序就会一夜之间崩溃。
“尽量做就好。”柳如烟说道,“真人这步棋远比我想象的高明太多,把看似远超我力量的危机一个接一个地堆在我面前,但恰是这重重危机的交叠,反而是破局之道。”
尹欢水疑惑:“殿下下了什么棋?”
柳如烟大喜:“高明,太高明了,小欢,再帮我一次。和上次一样,把云鉴镜插遍南楚的山野,不过这回……”
尹欢水听完点头:“好。”
柳如烟握拳:“接下来,就是我该做的事了。”
“欺骗,谎言,权力……月光之魔女。”
“这不是魔女的力量,这是人的力量。”
“凡人,也可以反抗仙人。”
……
昏黄的灯光,幽长的暗道。
身为国之君主,柳如烟却独身一人,举着蜡烛,来到了皇城的地下密室。
曾经是为躲避敌人,保全皇室而修建的密室,空间宽敞,足可纳数千人。
现在,是合家欢宗弟子们为避世而暂居之所。
画了彩妆,拈了水袖,柳如烟把光烛挂起,照亮一方小小的舞台。
台下,一千多位女子将目光汇聚于她。
这不是勾栏,她们不是普通的观众。
她们每日都会带上面具,按照“主人”的要求,把自己打扮成他们想看的样子。
她们是最好的戏子,最懂得如何演出,如何取悦看客的伶人。
今日,柳如烟要在这些一千多位最好的戏子面前,做一场完美的演出。
白色的水袖抛起,落下,周旋起舞。
“戏一折,水袖起落。”
今日,我要为这合欢宗的所有人而唱。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白袖落,月光如瀑。
所见是清冷,无情,漠然的光。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两句唱词牵动了众女些许心事。
回望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皆是以陈词唱句,曲意逢迎。
喜怒哀乐旨在面具之上,面具下是早已冰冷的心。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云鉴镜高悬,照出南楚境内的火。
不止是人点起的烽火。
还有仙人点起的粉饰罪恶的火,分食利益的火。
焚烧尸体的黑色业火,因泄愤而烧毁整个村庄吞噬田地庄稼的赤色狂火。
南楚的国土在燃烧。
只要野火不停,它很快就将被烧尽。
在火光中起舞的身影,此刻倍显孤独和悲伤。
直到歌声再起,换成大家更加熟悉的戏腔。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柔柔按下自己的眼眶,把泪水逼回眼中。
她拉过钿珠的手臂,让钿珠把身子安心地靠过来,用温暖的触碰安慰钿珠。
合欢宗的众女,近几日体验了太多的离别。
所以会哭,会害怕,会恐惧。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背后的景象,是南楚这片充斥着苦难的土地上的一幕幕悲剧。
南楚的皇帝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于此献舞。
所以,谁是客呢?
柳如烟忘我地歌唱,纤瘦的身影仿佛要投身烈火,烧尽自己一般。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众女皆垂泪。
她们正需要被理解,别人告诉她们,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因为她们命贱,因为她们堕落。
柳如烟抛起火烛,在云鉴镜的火光下,和众人一起落泪。
“我也想,当一个普通的女人。”
“想要被关照,想要被爱,想要被爱的人抱在怀里,感受家的温暖。”
“我想,你们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和白仙长一起来到这里。”
众女于啜泣声中点头。
“但有人不让我们做。”
柳如烟拨下镜子,用投影法放到巨大的戏幕之上。
那是整个南楚境内,被血煞殿点起的漫山遍野的大火。
把人烧尽,把土地烧尽。
“仙人,血煞殿的人,他们不让!”
“他们觉得我们应该继续给他们当戏子,一辈子取悦他们,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方仙长,你认同吗?”
方惜月:“老朽不认同。”
“我也不认同。”柳如烟说道,“我们想要合家欢,但继续这样下去,连家都没有了,还怎么欢!”
“忍让换不来和平,换不来幸福,只能换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想要幸福,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就得反抗,就得让血煞殿的人知道。”
“哪怕是我们这样的戏子,心里也有一团火。”
“能把这罪恶烧尽,把这黑夜照亮,把这天也给它烧穿!”
“现在,让我们点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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