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的日子,如同春日里缓慢流淌的溪水,表面平静,内里却因着各种因素的加入,悄然改变着流向。贾赦沉浸在他的“顶梁柱”角色与第八关的攻坚战中,虽进展缓慢,但那股因责任感而生的执着劲儿,倒是让他少了些往日的浮躁,多了几分罕见的沉潜。贾琏在邢悦的悉心教导和偶尔与父亲“打妖怪”的游戏中,日渐开朗聪慧。邢家弟妹在京中安稳下来,邢岫烟和邢娇偶尔过府,也为这院落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生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表象之下,总有人怀着更深远、也更现实的忧虑。这人便是邢悦的陪房,如今在东院仆役中颇有体面的王善保家的。
这日午后,邢悦刚将玩累了的贾琏哄睡,自己坐在窗下,就着明亮的天光,为贾琏缝制一件夏日穿的轻薄小衫。王善保家的端着一碟新做的茯苓糕进来,轻轻放在炕桌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邢悦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中针线未停,淡淡道:“有事?”
王善保家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关切:“太太,哥儿如今是越发聪慧伶俐了,老爷也疼爱,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邢悦的脸色,“只是,哥儿终究是……是先头太太留下的。太太您如今虽也得老爷看重,府里上下也都说太太贤惠,可这女人家,终究还是要有个自己的亲生骨肉,腰杆子才能硬挺,往后……也才算真正有了倚靠啊。”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劝邢悦早日生下嫡子。
邢悦穿针引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银亮的针尖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仿佛映照出她心中瞬间掠过的纷杂思绪。她如何不知王善保家的这番话是真心为她打算?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贾府这样的豪门望族,一个没有亲生子女,尤其是没有儿子的正室,其地位终究是浮萍无根,看似风光,实则脆弱。贾琏如今与她亲近,终究隔了一层肚皮。贾赦如今对她倚重,焉知不是因为那系统秘密和眼下她带来的“省心”?若将来色衰爱弛,或者那系统秘密泄露,她又无亲生子女傍身,下场可想而知。
王善保家的见邢悦不语,只当她是在认真思量,便又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太太,老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瞧瞧这府里头,哪房哪院不是子嗣兴旺才算立住了脚?二房那边,珠哥儿都开蒙读书了,听说二太太如今又……再说了,老爷如今对太太正是上心的时候,连带着对舅老爷家都那般照拂,可见是极看重太太的。若是此时能再添个小少爷,那才是真正的双喜临门,太太在这府里,在东院,那才算是稳如泰山,任谁也动摇不了分毫!”
她的话,句句敲在点子上,如同重锤,落在邢悦的心湖,激荡起层层涟漪。是啊,有个自己的孩子,无疑是巩固地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以她如今和贾赦的关系,若主动为之,并非难事。贾赦正沉迷于他“一家之主”的角色,若得知她有意为贾家开枝散叶,只怕会更加得意,对她也会更加看重。
然而……邢悦的脑海中,却又飞快地闪过另一些念头。
系统。这神秘的光屏是她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也是她与贾赦之间最紧密的纽带。如今贾赦正全力攻坚第八关,心思大半被牵绊其中。若此时她有孕,精力必然分散,且孕期、生产、哺育,都将占用她大量的时间和心神,是否会影响到系统的使用?是否会打乱她和贾赦目前这种奇特的“合作”模式?贾赦那股因系统而燃起的“雄心”和“责任感”,是否会因内宅琐事和新生儿的分心而消退?
贾琏。这个孩子,她花费了无数心血,才让他从畏惧疏离到如今这般依赖亲近。他们之间建立起的这种似母子又似盟友的微妙感情,来之不易。若此时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人的精力有限,难免会有所偏颇。贾琏敏感早慧,是否会感到被冷落?他们之间这脆弱的信任是否会出现裂痕?届时,她这个继母的处境,是否会变得尴尬?
自身。她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所求的,最初不过是“寿终正寝”。后来有了系统,便想着“躺赢”。如今虽被卷入更多,但核心目标并未改变——她要的是自身的安稳与最终的自主。生孩子,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无异于一道鬼门关。她真的准备好了吗?为了一个未必靠得住的“未来保障”,去冒如此大的风险,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
各种利弊得失,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王善保家的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回应。
屋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邢悦手中丝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许久,邢悦才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眼,看向一脸期待的王善保家的。她的目光平静无波,让人窥探不出内心的波澜。她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淡然:
“妈妈的心意,我明白。你是为我着想。”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花,石榴多子,本是吉兆,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讽刺。“只是,这子嗣之事,讲究的是个**缘分**。强求不得,也急不来。”
她将“缘分”二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王善保家的愣住了。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分析了种种利害,却没想到邢悦会给出这样一个近乎……消极的回应。这哪里像是一个正值韶华、又得丈夫看重的正室夫人该说的话?
“太太……”王善保家的还想再劝。
邢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妈妈,我知道你是忠心为我。如今琏儿尚且年幼,需要精心照料。老爷……外头事务也忙。东院如今刚刚安稳些,许多事情还需理顺。至于其他……且看老天爷的安排吧。”
她的话,既承认了王善保家的忠心,又点明了眼前的“现实”——贾琏需要照顾,贾赦忙于“外务”,东院百事待兴。将自己“不急于生子”的原因,归结于对现有家庭的责任和客观条件的限制,而非她内心深处那些关于系统、关于风险、关于自身规划的权衡。
王善保家的张了张嘴,看着邢悦那平静却坚定的侧脸,终究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伺候邢悦也有一段时日了,深知这位太太平日里看着温吞木讷,实则极有主见,一旦拿了主意,旁人很难动摇。她心下暗暗叹息,只觉得太太还是太过年轻,不知这深宅大院里的厉害,太过看重眼前这虚假的安稳,却忽略了长远的根本。
但她一个做奴才的,话已点到,主子不听,她也不能再多言,只能躬身道:“是,老奴多嘴了。太太自有主张,是老奴僭越了。”
邢悦见她神色间难掩失望与担忧,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打算,虽然这打算未必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她不想寒了这为数不多的、可用的忠仆之心。于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诚的笑意,从身旁的针线篮子里,取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做工精巧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缠丝芙蓉花。
“妈妈跟着我,事事操心,辛苦了。”邢悦将银簪递到王善保家的面前,“这簪子不算什么贵重物件,戴着玩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支银簪,并非系统所出,而是她用之前系统奖励的散碎银子,让外头银楼打的,样式新颖,分量也足。赏赐金银,是最直接、也最能安抚人心的方式。
王善保家的看到那支在光下闪着柔和光芒的银簪,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方才那点失望和担忧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赏赐冲散了大半。她连忙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连连躬身:“哎哟,这如何敢当!谢太太赏!老奴……老奴一定更加尽心尽力,伺候好太太和哥儿!”
一支银簪,堵住了她的嘴,也稳住了她的心。邢悦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忠心,我看到了,也领情。但如何行事,我自有分寸。
王善保家的捧着银簪,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邢悦重新拿起那件未完成的小衫,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目光却变得幽深。
子嗣…… 这确实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王善保家的忧虑,何尝不是这世间大多数人的想法?只是,她邢悦的路,注定与旁人不同。系统是变数,也是她的底气。在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和清晰的规划之前,在她能确保自己和未来的孩子不会成为这深宅大院倾轧下的牺牲品之前,这“缘分”,还是晚些来为好。
眼下,稳住东院,引导贾赦,教养贾琏,暗中积累资本,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其他……且行且看吧。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脑中纷杂的思绪压下,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针线,一针一线,细密而平稳,如同她此刻逐渐坚定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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