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和望晴说着话,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从未发生。
又坐了一会儿,苏砚卿起身告辞:“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这点心记得吃,放久了就不酥了。”
她穿上斗篷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眸看向望晴,唇角带着一丝朋友间的嗔怪笑意:
“对了,前几日沈聿那笨蛋不知怎么听说了你的事情,心里急得很,非要把这些钱塞给我,让我务必转交。他那阵子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小发明,倒真让他赚了好些闲钱,你且收着,应应急也好。”
望晴站在门口,目送着苏砚卿的斗篷一角消失在拐角处,然后缓缓关上老旧的木门,背靠着门板,先前强撑的笑容彻底褪去。
她走回床边,伸手探进棉袄袖筒,指尖触到了那个小布包。她将它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十足。
解开素帕,里面是整整齐齐一卷崭新的银元!分量足够她安稳地度过整个冬天,甚至有余力添置棉被和修补窗户。
望晴紧紧攥着那卷银元,明明是冰凉的金属,却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想起苏砚卿进门时那洞察一切却又不动声色的目光,想起她塞布包时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没有施舍的怜悯,只有朋友间不动声色的扶持和心照不宣的维护。
银元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不仅压在了口袋里,更沉甸甸地落在了心上。
感动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银元:
“苏砚卿…沈聿,你们这对儿啊…一个笨得让人心疼,一个聪明得让人没法不领情,真是让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动容。
自那以后,她与苏砚卿的情谊日渐深厚,像是春日里抽条的藤蔓,不知不觉间便缠绕得紧密无间。平日里她们经常一起读书写字,偶尔凑在一起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连眼神交汇时都带着旁人难懂的默契。
寒冬腊月,朔风如刀。
苏砚卿那间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闺房外间,如今成了望晴的居所。这原是苏砚卿招待亲近女伴的小花厅,布置得清雅别致。
一扇苏绣屏风隔开了内室,临窗的床上铺着厚实又柔软的锦被,旁边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盆水仙,幽幽吐着清香。
“这太打扰了,砚卿姐。我找个离学校近些的住处就好…”望晴看着这比她那小破屋强上百倍的环境,局促地捏着衣角,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苏砚卿正亲手将一叠新被褥铺在炕床上,闻言连头也没抬:“少来这套。这外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这儿,早上还能陪我一起用早饭,省得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点心没滋味。”
她铺好被角,转身拍了拍手,明艳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再说了,我这儿正好缺个‘管家’。你点子多,帮我看看这屋里哪些摆设不顺眼,哪些开销能省,就当抵你的房钱了,如何呢?”
这“管家”的名头,给得巧妙至极。既给了望晴一个留下的体面理由,又点明了她的价值,绝非白吃白住的寄人篱下。
望晴看着苏砚卿那双洞察一切的含笑眼眸,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水光:“好!砚卿姐,我…我一定当好这个‘管家’!”
自那日起,望晴便成了苏砚卿小院里的“常住客”。她的生活重心也自然地从狭小的胡同,转移到了苏家和女校之间。
沈聿依旧是苏家的常客,只是现在,他每次兴冲冲地跑进来,除了找他的砚卿,总会习惯性地先探个头到屏风外间,扯着嗓子喊一声:“晴丫头!在不在?”
第一次听到这称呼时,望晴差点被茶水呛到。晴丫头?这沈二少爷,自来熟的本事真是叹为观止。
“在呢,沈二少爷有何贵干?”望晴放下手中的课本,没好气地应道。
沈聿已经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脸上满是得意:“稻香村新出的核桃酥!热乎的!快尝尝!砚卿那份我给她送进去了!”
他把油纸包往望晴炕桌上一放,又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哎,晴丫头,我新得了个会自己跑的铁皮蛤蟆!拿给砚卿看,结果她只瞥了一眼就说‘幼稚’,还让我别在屋里放,吵得她头疼!”
望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渣,满口香甜:“沈二少爷,你那铁皮蛤蟆蹦起来叮铃哐啷的,搁谁屋里不嫌吵?砚卿姐看书呢,最烦聒噪。我看她不是嫌弃你,是嫌弃你的蛤蟆。”
“真的?”沈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盟,“那你说,我下次给她带什么好?街口新开了家洋行,有会唱歌的铁皮鸟儿!要不我给她买一个?”
望晴被他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逗得直乐:“沈聿,你可长点心吧!砚卿姐喜欢什么你不知道?熏香,诗集,再不济,你老老实实把你那笔狗爬字练好了,写幅字给她,也比那聒噪的鸟儿强!”
沈聿挠挠头“熏香?诗集?练字?唉,这些哪里好玩。”他嘀嘀咕咕着,但显然是把望晴的话听进去了。
渐渐地,沈聿来苏家时,有时会和苏砚卿望晴分享他新得的“宝贝”,通常会被她们无情吐槽幼稚;有时是抱怨家里的琐事;
有时是兴致勃勃地讲述他那些天马行空却往往以失败告终的发明创造:“晴丫头,你说为什么我的‘自动喂猫机’会把猫粮喷得满墙都是?”,更多的时候,是向望晴讨教“如何讨卿卿欢心”。
望晴成了他可靠的“狗头军师”。
“沈聿!你又把我刚理好的书弄乱了!”
“哎呀晴丫头,我就找本书参考参考…”
“参考什么?《天工开物》?你想用它造蛤蟆?”
“不是,我想做个会自己翻书的架子给砚卿…”
“……”
苏砚卿有时在内室看书或处理家事,听着屏风外间传来的拌嘴声,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聿对望晴的态度,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像对待一个可以分享所有傻气想法、可以一起胡闹可以寻求帮助的哥们儿,毫无半分暧昧。
而望晴,也彻底放下了最初那点因沈聿身份和过往接触而产生的距离感。她看沈聿,就像看一个精力过剩、时常犯傻的大男孩。
她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的笨拙,也会在他真的沮丧时笨拙地安慰两句,甚至在他被苏砚卿吐槽后,偷偷给他塞块点心。
一个寒冷的雪天,沈聿又跑来蹭暖。他和沈筠按照异乡鬼的图纸造成来一副西洋跳棋,非要拉着望晴对战。两人盘腿坐在望晴温暖的炕上,中间摆着小炕桌,杀得“难解难分”——主要是沈聿被望晴杀得片甲不留。
“不算不算!晴丫头你耍赖!这步不算!”沈聿眼看又要输,伸手就要悔棋。
“落子无悔!沈聿你多大的人了!”望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毫不退让。
两人正闹着,苏砚卿从内室掀帘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桂花糕,香气四溢。
她看着炕上为了几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毫无形象可言的两人,一个像炸毛的大狗,一个像护食的猫儿,忍不住莞尔一笑。
沈聿一看到苏砚卿,立刻像找到了救星,指着望晴告状:“砚卿!晴丫头欺负我!她不让我悔棋!”
望晴立刻反击:“砚卿姐!是他技不如人还耍赖!”
苏砚卿将桂花糕放在小桌上,一人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笑道:“两个长不大的,为个棋子闹腾。快吃点心,堵上嘴。”
沈聿立刻忘了跳棋,眉开眼笑地去抓桂花糕。
望晴也笑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贝齿轻轻一碰,那糕儿竟像云朵般在舌尖温柔化开。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这桂花糕甜得真雅致,一点不齁人!又软又绵,入口即化,比我之前吃过的,何止好上十倍!”
苏砚卿看着眼前这一幕莞尔一笑。温暖的炭盆哔剥作响,水仙的幽香混着点心的甜香,屏风内是她的一方天地,屏风外是她的挚友和她的爱人——一个叽叽喳喳像只快活的麻雀,一个埋头苦吃像只满足的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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