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枚冰冷的南齐虎符上。
“建武四年……” 石玄曜低声念着虎符底部的隶书,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虽久居边镇,不涉朝堂,但也从祖父的兵书中读过。
这是南齐明帝萧鸾的年号,换算成大魏的纪年,正是…… 大魏太和二十一年(公元 497 年)。
而这本账簿上的记录,最早的一笔,却是在二十年前的武泰元年(公元 528 年)!
时间对不上!
石玄曜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秘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虎符内侧那道模糊的北斗七星划痕上。
这道划痕,与羯鼓上的纹饰如出一辙,连星芒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巧合?绝不可能!
他心念电转,祖父教他的兵法口诀在脑海中闪过:“三才者,天地人。三者缺一,不可成势。”
三,才是一个稳定的结构,才能构成一个指向明确的坐标。
羯鼓…… 虎符…… 还需要一个!
第三个物件是什么?必须是同样带有 “星象” 印记的东西!
石玄曜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
这二十年来,在坞堡中见过的、接触过的、所有可能与星辰、图腾相关的事物。
祖父书房的舆图?上面只有山川河流,没有星象。
养母的佩刀?刀柄刻的是狼头,不是星辰。
母亲房中的摆设?玉石摆件、丝绸屏风,似乎也与星象无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脑海中,如同闪电般,掠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画面:
那是邺城之行前,他在祖父书房外等候时,看到母亲独孤雁的一幕。
当时,养母郝兰若生前一位老姐妹 —— 王姨也在。
王姨喝多了酒,脸颊通红,看着母亲头上那顶鎏金步摇冠,曾醉醺醺地嘟囔一句:“雁妹子,你这冠上十六片金叶子,亮是亮,晃得人眼晕。可上面的星星…… 都刻错了位置,糊弄糊弄外人还行,骗不了真懂的人……”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笑着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来,却如一道天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星星…… 刻错了位置!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头炸开,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沸腾!
如果母亲那顶步摇冠上的十六片金叶,并非简单的装饰。
而是一幅被打乱了顺序的…… 星图密码呢?
羯鼓上的北斗七星是密码的一部分,定方向。
这枚南齐虎符上的北斗七星划痕,是密码的另一部分,定坐标。
而母亲那顶步摇冠上的十六片金叶,就是解开这个密码的…… 钥匙!
调整金叶的顺序,让 “刻错的星星” 回归正确位置,就能拼出完整星图!
这三者合一,共同指向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让祖父将南齐兵符藏于佛像之下、连养母都只敢隐晦提点的惊天大秘!
那会是什么?开启大魏皇家密道的钥匙?还是藏着《景穆玉牒》另一半的地图?甚至…… 是能调动边镇旧部的兵符线索?
石玄曜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一颤,指尖冰凉。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过于荒诞的念头驱逐出去。
但这个念头,却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他心底疯狂生根发芽,越长越壮。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证实。
他必须去见母亲,去看看那顶藏着秘密的步摇冠!
石玄曜将三样东西重新用油纸层层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那冰冷的青铜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只剩下一种深渊般的冷静,像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站起身,最后看一眼那尊宝相庄严的铜佛。
佛像依旧悲悯地微笑着,俯瞰众生。
但在石玄曜眼中,这微笑却充满了无尽的诡谲与嘲弄。
仿佛在说:你以为看到了真相?不,这只是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转身,迈开大步,走出了武堂。
武堂之外,月光清冷,洒在地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没有直接去找母亲。
现在是深夜,万籁俱寂,贸然前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母亲独孤雁向来心思缜密,若是察觉他的异常,只会将秘密藏得更深。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合情合理的、能在深夜求见母亲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向坞堡正厅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灭,只有一盏廊灯幽幽亮着,是母亲独孤雁的居所。
也是他接下来,必须踏入的另一个战场。
一个比黑风谷的刀光剑影、比邺城官道的埋伏、比北海王府的唇枪舌剑,更凶险,也更让他感到心寒的战场。
因为这一次。
他要面对的,是他的亲人。
而他,将第一次戴上伪装的面具,用谎言去试探谎言,用秘密去挖掘秘密。
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含恨而终的养母,为了被蒙在鼓里的自己。
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亲人反目。
他也要亲手,撕开这张包裹着石家的、血淋淋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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