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仿佛已经渗入了林夜的灵魂里,每次呼吸都裹着浓浓的化学味道,眼前妹妹苍白瘦小的面容,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床前那台输液泵,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数着日子,也像在敲打着账单。小雨的最新检查结果并不乐观,治疗费用却像无底洞般越积越多。昨晚母亲电话里强装着镇定,说家里的积蓄快空了,话里藏着绝望,像根针,扎在了林夜的心上。
夜深了,林夜独自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手中紧握着那把越来越温暖的钥匙。想起李教授的警告
“...修改他人梦境不是游戏,而是在对方潜意识中留下永久印记...”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会吸引所有掠食者的注意...”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良知上。他知道不该这么做,知道风险巨大。
可是——小雨的痛苦呢?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呢?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账单呢?
理性与情感在他内心激烈交战,仿佛两只困兽在撕咬搏斗。一方面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对道德底线的坚守,另一方面是对亲人最原始的爱与保护欲。
钥匙在掌心中微微跳了一下,仿佛有自己的心思,诱惑着他,呼唤着他。它似乎能感知到他内心的冲突,温度时高时低,如同情绪的晴雨表。
“就一次,”他终于对自己妥协,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颤抖,还带着自己都不信的侥幸,“就看一眼,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小雨梦里好不好...”
这像是自我欺骗,但他迫切需要这个借口。他需要确认小雨是否安好,哪怕只是在梦中。
遵循着教授小册子中的基础指引,林夜尝试先进入自己的梦境。这次过程比之前更加顺畅,钥匙仿佛能读懂他的意图,引导着他的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银色海滩。
但今晚的海滩不再平静。天空中漂浮着不安的漩涡,海水泛着诡异的磷光,反映出他内心的动荡不安。
“小雨,”他集中精神默念着妹妹的名字,手中钥匙随之发烫,“带我去见小雨...”
梦境维度响应了他的呼唤。银色海滩开始扭曲变形,色彩融合又分离,最后形成一条闪烁着微光的通道。通道另一端,他隐约看到一个被灰雾笼罩的区域,散发出熟悉又令人心碎的气息。
没有犹豫,林夜踏入了通道。
穿越的过程像是被卷入漩涡,各种记忆碎片和情感波动冲击着他的意识:小雨小时候的笑声,父亲去世那天的雨声,母亲偷偷抹泪的背影,医院仪器的嘀嗒声...这些碎片撞得他头疼,可他不敢停,生怕一停,再也见不到小雨了。
然后,他到了通道的另一端。
这是一个与现实中医院病房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空间。房间中央的病床上,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蜷缩着,被各种扭曲的医疗器械和管线包围。但那些管线并非连接着她的身体,而是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她梦境中的自我,不断吸取着她的精力和希望。
灰蒙蒙的雾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那是痛苦和恐惧的实质化表现。角落里,一些模糊的阴影窃窃私语,重复着“好痛”、“为什么是我”、“会死吗”之类的可怕低语。听的林夜的心揪成一团
最让林夜心碎的是小雨的梦境形象——她看起来比现实中更加瘦小脆弱,眼中没有孩童应有的光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哥哥?”梦境中的小雨突然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望向林夜的方向,“是你吗?”
林夜震惊了。她能看到他?在别人的梦境中能被直接认出吗?
“小雨,是我,我在这里。”他轻声回应,小心地靠近,避免触碰那些扭曲的医疗器械。”哥哥来看你了“
“我好痛,哥哥,”小女孩啜泣着,声音听起来软乎乎的,没有力道,“我好难受...为什么一定要治疗?我不想再吃药了...”
每句话都像刀子刺入林夜的心脏。他多想冲过去拥抱一下妹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记得教授的警告——任何干预都会留下印记,产生波动,会引来麻烦。
他强忍着冲动,只是站在床边,温柔地说:“哥哥知道你很痛苦,也很勇敢。治疗是为了让你好起来,重新能跑能跳,去公园放风筝,去吃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小雨抽泣着:“可是如果好不起来呢?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呢?·····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而残酷,林夜感到呼吸困难。现实中,家人从未如此直白地讨论过死亡的可能性,总是用“会好起来的”来互相安慰。但在小雨的梦境中,最深的恐惧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不会的,”林夜的声音哽咽了,“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既是对妹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小雨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张褪了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四个人都笑着,那是父亲还在世时拍的幸福时光。
但在梦境中,照片上父亲的那部分被黑暗侵蚀了,母亲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林夜自己的影像清晰可见,仿佛他是妹妹世界中唯一能依靠的人。这份重量压在他的肩上,又沉又暖。
这个发现让林夜既感动又沉重。他在小雨心中的地位如此重要,这意味着他更不能倒下,更不能失败。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他柔声说,小心地不做出任何实际干预,“永远都会。”
似乎是被他的话安慰了,小雨的梦境形象稍微放松了一些,周围的灰雾也淡了几分。那些扭曲的医疗器械停止了吸取动作,角落里的低语声渐渐消失了。
林夜感到钥匙在手中轻微震动,提醒他停留过久可能会产生风险。虽然万分不舍,但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睡吧,小雨,”他轻声告别,“做个好梦。”
就在他准备退出梦境时,突然注意到病房角落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不是小雨恐惧产生的幻影,而是一个更加实体化的存在——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着一切。
林夜浑身一僵。那是什么?是教授说的猎取者吗?还是医院里其他梦境行者在窥探?
没等他看清,那个轮廓就融入了阴影,消失不见。
强烈的不安感促使林夜迅速退出小雨的梦境,返回自己的梦境海滩,然后强制自己醒来。
回到现实世界,他猛地坐起身,浑身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不止。窗外,天,才刚蒙蒙亮。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夜,”母亲的声音带着好久没听过的轻快,“告诉你个好消息,小雨昨晚睡得特别好,今早精神好多了,甚至主动说要吃早餐!医生来看了,说这是近期最好的状态!”
林夜握紧手机,心情复杂到极点。一方面为妹妹的好转欣喜若狂,另一方面又恐惧这是否与自己闯入她梦境有关。
“那太好了,妈。”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是啊,好像突然就有了转机。”母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说起来有点奇怪,小雨说昨晚梦到你了,说你答应她不会死...这孩子,怎么梦到这些...”
林夜感到一阵寒意。梦境中的交流果然会影响现实!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床边良久不动。帮助小雨的喜悦和被不知道的人窥视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拿出教授给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
“梦界互联:所有梦境终将交汇,你所见或许并非你所想,你所触必将留下痕迹。”
现在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钥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那个被点亮的部分似乎扩大了一些。但同时,他注意到钥匙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变化。
使用能力需要付出代价,教授说过。这裂纹就是代价的开始吗?
更重要的是,昨晚在小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观察者——它到底是什么?是敌是友?如果它是猎取者,为什么没有攻击?如果它不是,又为何窥视一个病重小女孩的梦境呢?
林夜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如果继续使用能力帮助妹妹,会不会反而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街道开始有了声音,可林夜觉得自己被困在了原地,一边是妹妹的希望,一边是未知的危险,怎麽走,都像是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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