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刘瑾那张惊疑不定的脸消失在门后,前一刻还挺得笔直的陈忠,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瞬间软倒在地。
“殿下!”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您……您这是为何啊!那可是‘牵机丝’!是能要人命的剧毒啊!快!老奴这就去传御医!”
说着,他就要起身往外冲。
“站住。”
叶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陈忠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此刻的叶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白,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宛如黑夜中的寒星。
他没有理会陈忠的惊骇,只是从容地伸手,在床榻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床板下弹出一个暗格。
叶玄从中取出一个入手温润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赤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别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枚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心脉,让他苍白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这毒我识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陈忠愣愣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都这个时候了,还演什么戏?
叶玄的目光扫过陈忠那张写满了悲痛与不解的脸,冷静地下达了清晰无比的指令:
“第一,在我‘毒发’之后,你再‘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喊人。记住,要发自内心的慌,把刚才的恐惧再放大十倍。”
“第二,只喊御医,不要惊动禁军。动静要大,但范围要控制在宫人之间。我们要的是消息的扩散,而不是场面的失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记住,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给外人看的。陈忠,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考验演技?
陈忠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叶玄的身体猛地一颤。
半个时辰,到了。
药力,开始发作了。
“呃……”叶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随即,剧烈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咳出来。他死死抓住床沿,因为用力,指节已是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浸湿了枕巾。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双腿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完美地演绎出了“牵机丝”毒发时,毒素缠绕脏腑、肌肉痉挛的所有症状。
这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以至于陈忠看着这一幕,那份被强压下去的恐惧与悲痛再次席卷而来。
这不是演戏!
殿下是真的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这一次,没有半分伪装。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寝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东宫的悲鸣:
“来人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行了!!”
这一声嘶吼,凄厉,绝望,如同在死寂的皇宫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瞬间,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无数潜藏在暗处的眼睛猛地睁开,无数宫女太监从角落里探出头,交头接耳。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向着宫中各处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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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二皇子叶昊正与几名心腹幕僚举杯痛饮,刘瑾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悸。
“殿下!殿下!成了!”
叶昊一把推开怀中的舞姬,豁然起身:“说!怎么回事?”
刘瑾将东宫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尤其是叶玄“愚蠢地”一饮而尽的场景。
叶昊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那个蠢货,那个蠢货竟然真的喝了!本王还以为要费多少手脚,他竟然自己找死!好!好啊!”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脸潮红地对幕僚们吼道:“传令下去,府中上下,准备庆祝!孤……不!是本王!本王很快就要入主东宫了!”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头戴太子冠冕,接受百官朝拜的辉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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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
权相李嗣手中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地听着密探的汇报。
当听到叶玄饮下毒药,此刻已经“危在旦夕”时,他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淡淡一笑,对身边的长子李文博说:“昊儿还是太心急了。用这种手段,终究是落了下乘。”
李文博皱眉道:“父亲,那万一被陛下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李嗣呷了一口茶,眼神老辣而深邃,“一个死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陛下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废物太子,去动摇国本,动摇我们李家和二皇子的联盟。”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也好。太子一死,这潭水才算彻底搅浑。储位之争,才会变得更加精彩。我们的机会,也更大了。”
在这些自以为是的棋手眼中,叶玄这颗棋子,已经提前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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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殿。
御医们提着药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太医院判张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甚至还溢出了一丝丝黑血的叶玄。
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张承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也顾不上礼数,一把抓过叶玄的手腕搭脉。
冰冷,僵硬。
脉象,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张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油尽灯枯,五内俱焚之相啊!”他猛地抽回手,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危在旦夕!”
整个寝殿,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看似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叶玄,被被子遮住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心中,只有一句冰冷的独白:
“好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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