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像是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了脑髓。
窒息感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后方指挥中心,陈教授和刘主任的脸在屏幕上绷成两块铁板,连像素点都透着僵硬。
“祭品……什么他娘的祭品?”刘主任的声音裹挟着电流的杂音,满是压不住的焦躁,“你们带的那些补给,有能沾上边的吗?”
“高能食物棒、蒸馏水……还有……精密地质勘探仪……”冯队长的声音从秦政身后的通讯器里传来,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将军……您看这些……能行吗?”
秦政差点没被这回答呛死。
给两千年前的英灵献上压缩饼干和功能饮料?
这跟给祖宗上坟烧了个纸糊的航母有什么区别?
糊弄鬼呢,眼前这俩可不是一般的鬼。
他强行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荒谬感,决定还是得自己这个“正主”出面。
秦政往前挪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学着记忆里古装剧的模样,笨拙地拱了拱手。
“请问二位将军,我等……该当奉上何物,才算……礼数周全?”
蒙放的目光落了下来,那并非实体,却比千钧巨石更沉,压得秦政肩头微微一塌。
他的声音是岩石的碰撞,每一个字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不容置疑。
“祭品,是敬意,也是钥匙。”
“心若不诚,献上整个天下,亦是无用。”
“何为祭品,尔等,自行寻找答案。”
又来这套!
秦政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这些活了两千年的老古董,就不能说句阳间的白话吗?非得把简单的事绕成一个死结。
旁边的王离,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上,嘴角总算舍得动了一下,勾出一丝极尽刻薄的讥讽。
“连这点门道都看不破,也配自称后裔?”
“呵,趁早滚回去,免得死在这,给你那不知埋在哪个山头的先祖脸上抹黑。”
这嘴,真他娘的欠。
一股燥热的血气直冲秦政的脑门。
好你个王离,你给小爷等着!等小爷我把里面的宝贝都掏空了,回头就把你这破石头像撬出去,扔潘家园论斤卖!
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姜芸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冽,坚定,瞬间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既然将军不愿明示,我们便自行寻找答案。”
她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异常沉稳。
“任何祭祀都有其法度,祭品绝非凭空臆造。”
“线索,就在这里。”
她迎着那两尊石像山峦般的压迫感,没有丝毫退缩:“请问二位将军,我等可否在此地查探?”
蒙放沉默了片刻,那双石质的眼眸似乎在审度这个胆大的“女吏”,最终缓缓颔首。
“可。”
“此地无碍。”
“但,‘天亮’之前若无答案……”
他顿了顿,空旷的巨穴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的回音。
“……留下。”
留下,与我等一同化为山石。
天亮?
秦政下意识抬头,头灯的光柱戳进头顶无尽的黑暗,连个鬼影都照不到,哪来的天亮?
但他瞬间明白,这是最后的通牒。
“多谢。”
姜芸简短地道谢,转身的瞬间,便成了临场指挥官。
“蒙展,你带两人守住祭台正面,防止异动!”
“秦政,跟我走,检查环壁!”
“其他人,两人一组,扇形搜索,保持通讯!任何异常,哪怕是地上一根不一样的草,都立刻上报!”
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冯队的人甚至比她自己带来的队员反应还快,立刻领命散开。
秦政定了定神,紧跟在姜芸身后。
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手电光扫过,他才发现这洞穴的岩壁并不光滑。
上面……全是画。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光束所及,一幅幅冰冷的史诗扑面而来。
万马千军,铁甲的洪流淹没大地,旌旗如林,遮蔽天日。
万民筑城,蝼蚁般的人影,在陡峭的山脊上拖动着比房屋还大的巨石。
车同轨,书同文,还有那冲天的火光与跪地哀嚎的儒生……
一幕幕,都透着一股蛮横的、吞并天下的霸道。
这些刻痕是活的。
带着金戈与鲜血的气味,隔着两千年,依旧能让人感到那种窒息般的压迫。
“天啊……天啊!”耳机里,陈教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激动得几乎断气,“活的历史!这不是壁画,这是大秦帝国的魂魄!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秦政也被这气魄震得心头发麻,但那点震撼很快就被头顶悬着的“祭品”二字给冲散了。
他的手电光束在墙上乱晃,只想赶紧找到那个该死的“答案”。
“静心。”
姜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却精准地切断了他的焦躁。
“答案藏在细节里,找找看,有没有‘不合群’的画。”
秦政“嗯”了一声,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些宏大的场面挪开,学着姜芸的样子一寸寸地扫视。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们绕到洞穴的另一侧时,姜芸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停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甚至都算不上一面完整的墙壁,只是一块向内凹陷的岩石,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像是被人遗忘了几个世纪。
“这儿……”姜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感觉……不一样。”
“什么?”秦政立刻凑过去,将光束聚焦。
姜芸没说话,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食指,轻轻抹开一角积尘。
灰尘簌簌落下。
露出的刻痕,让两人同时一怔。
“这线条……”姜芸自语道,“跟刚才那些,完全是两个路数。”
之前的壁画,是铁钩银划,是霸气外露。
而眼前的刻痕,扭曲、稚拙,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原始。
“画的啥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秦政实话实说。
“刷子。”
姜芸头也不回地伸出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小号的羊毛刷。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点将尘埃扫去。
一幅与整个大秦史诗格格不入的、充满了原始恐惧的画面,被从千年的沉睡中唤醒。
画中,赫然也是一座祭台。
那轮廓,与他们眼前的这座惊人地相似。
台下,黑压压跪着一群披着兽皮的野人。
台上,几个头戴羽冠的怪人,高举着黑乎乎的石刀。
刀下,捆着几个赤裸的人。
他们的嘴巴张得极大,仿佛能听到跨越时空的无声惨嚎。
祭台最高处,只有一个模糊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轮廓,正俯瞰着这场血腥的典礼。
一股蛮荒而血腥的味道,穿透了岩石,扑面而来。
“我操……”
秦政喉咙发干,一股冷气顺着脊椎骨猛地蹿上天灵盖。
“这……这是……”
“活祭。”
姜芸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比洞里的任何回音都更清晰,也更冰冷。
她的指尖悬停在那些扭曲的图腾上方,隔着手套,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远古的冰冷恶意。
她的声音压抑着,却泄出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震颤。
“这种图腾风格,这种仪式……绝非大秦之物。”
“这是……夏……”
“不,甚至比夏,更早!”
一句话,让通讯频道里所有倒抽冷气的声音都连成了一片。
比夏朝更早的活人献祭壁画,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始皇的地宫里?
一个恐怖的、之前谁也不敢去想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咬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蒙放和王离要的祭品……
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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