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擂台沐着晨光,泛着冷硬清辉。百年间累积的剑痕与洗不净的暗沉血迹,默默映照着修仙界的凉薄残酷。
杨尘踉跄后退,全凭一柄深插石缝的锈铁剑勉强支撑身形。鲜血自嘴角不断溢出,在青石板上溅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执事冰冷的声音如同终判决断,响彻死寂的演武场:“杨尘,检定未过。修为凝气二层,未达宗规标准。日落之前,自行前往刑堂,领受废修之刑!”
台下瞬间哗然。
“果然还是不行……”
“可惜啊,当年十四岁便破凝气四层,何等意气风发……”
意气风发?
杨尘垂着头,散乱的黑发掩去苍白的面庞,更藏起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彻骨恨意。
一年前,他也曾是这般万众瞩目,距凝气五层仅一步之遥。彼时的未婚妻,外门天之骄女林清月,亲手为他奉上一枚莹润的破境丹,眸含浅笑,语带殷殷期盼。
他毫不犹豫服下了那枚丹药。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破境的坦途,而是毁灭的深渊!丹药化开的刹那,一股阴毒异力如烧红铁钎,悍然刺入丹田深处!紧接着,一股沉眠多年、裹挟古老毁灭气息的狂暴剑气被彻底引爆,瞬间撕碎了他苦修多年的修为根基!
待他苏醒,修为已跌至凝气二层,且再难寸进。
他从云端跌入泥沼,受尽冷眼嘲讽。而林清月,自他出事後,再无半分真心关切,眼中只剩疏离与审视。
过往回忆如毒蛇啃噬心脉,他死死攥紧手中锈剑——这是父亲杨战失踪前留下的唯一遗物。唯有紧握它,体内那道不时躁动、带来钻心剧痛的诡异剑气,才会稍稍平复。
就在此时,那个他曾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决绝的声音,清晰响起:“且慢。”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看台一侧。白裙胜雪的林清月,在一众林家子弟簇拥下缓缓起身。她莲步轻移,未踏擂台半步,仅立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狼狈的杨尘,眸中再无往日情谊,只剩一片漠然。
她声音清冷,传遍全场:“我林清月,尚有一事,需在此做个了断。”
素手轻扬,一枚刻着并蒂莲纹的青色玉佩划过一道弧线。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刺痛全场耳膜。那枚象征两家情谊、承载过往婚约的玉佩,在杨尘身前摔得粉身碎骨,莲纹沾满尘土,彻底失了光泽。
“杨尘。”她开口,字字如冰刃,“你我婚约,今日便此终结。”
她微微昂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我林清月此生道侣,当是顶天立地、心志如钢的强者!而非一个看不清现实、辨不明时务,只会行螳臂当车之举的——懦夫!”
“懦夫”二字,比任何辱骂都更诛心!她将他最后的挣扎与坚持,贬得一文不值。
高台上,宗门长老默然不语,林家那位长老嘴角却勾起满意弧度。
杨尘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微微颤抖,却非为羞辱,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明悟的冰冷。
当众退婚、踩碎信物,是想彻底斩断过往,让林家干干净净从我这废物身上摘清?还是说……你们怕我从那枚如铁钎般的丹药里,察觉到你们林家的阴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以锈剑为撑,一点一点,将破碎的身躯重新挺得笔直。背脊如枪,宁折不弯。
他未看地上的玉佩碎片,甚至未再瞥林清月一眼。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空茫的穿透力,望向了青云宗深处,那片云雾缭绕、气息荒凉的后山方向——父亲失踪前的话语,在此刻于脑海中轰然回响:「尘儿,记好,这柄剑与你命魂相连。若他日你执剑之心不灭,感到前路迷茫时,可去青云宗后山剑冢……在那里,你能找到我们这一脉,真正的根。」
他不再停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那柄锈剑,依旧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是他与这世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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