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靠在断崖背风处,右臂护腕上的银环裂痕正缓缓渗出暗红血丝,顺着小臂流至指尖。他低头看了眼肩头,血月印记在皮下蠕动,像有活物贴着骨肉爬行。左眼鳞纹灼热未退,重瞳虽已闭合,但视野边缘仍残留着道瞳未散的虚影——那本无字天书的轮廓在瞳孔深处反复闪现,与灵田骨片上的龙纹重叠,又与石笼符文交织成环。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头,神志一凛。液态金属自护腕残环中剥离,沿经脉逆流而上,注入左眼。镜光微闪,道瞳再度微启,视野中地面浮现出淡金色的星轨痕迹,蜿蜒如龙脊,指向后山深处。那是守墓傀儡巡行的路径,也是骨片图腾的延伸轨迹。
他撑地起身,斧刃拖地,脚步轻压星轨间隙。禁地外围的灵雾浓稠如浆,沾上皮肤便发出滋响,肩头伤口被腐蚀,血水混着药液渗出布料。他未停步,借道瞳锁定前方十步外的石俑——半埋土中,双目空洞,手中断剑斜插地面。
星轨在此处拐弯。
云沧溟伏低身形,以斧柄轻敲地面三下,震动顺着土层传递,频率与苍龙残魂低语时的震颤一致。石俑双目幽光微闪,缓缓转向另一侧。他趁机贴壁而行,绕至密道入口前的石碑。
碑面刻痕斑驳,中央凹槽形状与灵田骨片完全吻合。他伸手欲取怀中骨片,右肩骤然剧痛,仿佛有钩索自皮下抽出记忆——幼年逃亡途中,母亲倒地时脖颈断裂的角度,与此刻石碑裂纹走势重合。
他闷哼一声,左眼重瞳不受控地分裂。
时间仿佛凝滞。
石碑前两具新破土而出的傀儡动作僵住,一具高举断剑,剑锋距他咽喉仅寸许;另一具正欲挥臂,手臂悬在半空,魂火在眼眶中缓慢摇曳。云沧溟呼吸一滞,重瞳视野中,傀儡体内灵流如冰河封冻,每一道符文都清晰可见,运行轨迹被拉长成缓慢的光带。
他强压眩晕,以斧柄猛击地面,借震动判断傀儡重心。下一瞬,重瞳退散,时间恢复流动。
两具傀儡同时挥剑,却被他侧身引向第三具刚破土的傀儡。三者撞击,石屑飞溅,中间那具胸口核心暴露——凹槽内刻着与骨片相同的苍龙图腾,纹路中央有一道裂痕,似曾嵌入某物。
云沧溟抬斧欲撬。
地面猛然震颤。
傀儡核心爆开,血色灵波如潮涌出,直扑他胸口。那力道他熟悉——与无字天书吸力同频,专噬精血与记忆。他后撤半步,却觉右臂一沉,护腕残环竟被灵波牵引,液态金属脱离经脉,逆流向肩头印记。
就在此刻,酒葫芦破空而来,砸中灵波中心。
轰然炸响,血雾溃散。云沧溟踉跄后退,见一邋遢老者立于崖边,灰袍沾泥,须发凌乱,手中酒葫芦缺口处还滴着琥珀色液体。老者目光落在他左眼,重瞳尚未完全闭合,鳞纹犹在闪烁。
“道瞳未开,竟敢引动守墓阵?”
话音未落,老者抬脚踹出。
云沧溟未及反应,整个人被踢向崖边。风声灌耳,下坠途中,他瞥见崖壁嵌满碎片——每一片都如古镜残片,映出不同的自己:柴房中以镜光导引灵气的少年,演武场扫帚划地推演剑势的杂役,藏经阁石笼内冷汗滑落的囚者……无数影像重叠,心口古镜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束缚。
残片共鸣,形成漩涡。
他穿过最后一片镜影时,看见其中映出的自己并未坠落,而是站在一片荒原之上,左手持斧,右手握剑,身后九道身影并列而立,皆低垂着头。
随即,黑暗吞噬一切。
触地瞬间,他蜷身翻滚,卸去力道,掌心擦过粗粝地面,指尖触到一块半埋的镜片。他将其拔出,镜面映出头顶虚空——无天无星,唯有一道巨大裂缝横贯,裂缝边缘布满与血月印记同源的符文,正缓缓收缩。
他撑地欲起,左眼突刺剧痛。重瞳再度分裂,视野中,四周地面浮现出无数交错的星轨,汇聚于前方一座石台。台面中央凹槽,形状与他怀中骨片完全一致。
他摸出骨片,起身前行。
三步后,地面震动。
四具守墓傀儡破土而出,手持断裂古剑,剑身铭文与锁魂碑同源。它们未立即进攻,而是围成四方,缓缓合拢。云沧溟握紧斧柄,液态金属自指尖渗出,在斧刃凝成薄刃。傀儡逼近,他猛然踏前,斧光横扫。
第一具傀儡头颅飞出,魂火未灭,空洞眼眶竟转向他,发出无声低语。
云沧溟右肩剧痛,记忆碎片再次被抽离——父亲临死前右手食指微曲,指向北方。
他踉跄后退,重瞳再启,傀儡动作骤缓。借机闪至第二具背后,斧刃劈入其脊缝。石屑纷飞,核心暴露,仍是苍龙图腾凹槽,但纹路更完整,中央裂痕呈放射状。
他欲细看,第三具傀儡已挥剑袭来。他侧身避让,斧刃卡在第二具傀儡体内,未能拔出。第四具趁机突进,剑锋直取心口。
千钧一发,他以左臂硬挡,护腕残环与断剑相撞,火星四溅。液态金属被激发,顺剑身蔓延,竟将对方手臂腐蚀成灰。傀儡动作一滞,他抽斧回防,将第二具傀儡核心彻底击碎。
三具残骸倒地,魂火渐熄。第四具独立场中,剑尖垂地,忽然单膝跪下,断剑插入地面,双手捧起核心,呈向他。
核心凹槽内,苍龙图腾完整无缺,裂痕消失。
云沧溟迟疑片刻,伸手触碰。
图腾骤然发光,一道光束直射上方裂缝。裂缝符文加速收缩,竟开始闭合。与此同时,他心口古镜剧烈搏动,仿佛与某种存在共鸣。
第四具傀儡缓缓抬头,魂火在眼眶中凝聚成两个字:
“容器。”
云沧溟后退一步,斧刃横于胸前。
傀儡未动,只是将核心再度前推,似在献祭。
他盯着那凹槽,忽然意识到——这图腾不是封印,是钥匙。
他抬手,将灵田骨片对准凹槽。
即将嵌入刹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
玄真子站在三丈外,酒葫芦斜挂肩头,目光冷峻。他未看傀儡,只盯着云沧溟手中的骨片。
“你动不得它。”
云沧溟未收手。
玄真子踏前一步,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
“那不是你的钥匙。”
云沧溟拇指发力,骨片下滑半寸,触及凹槽边缘。
傀儡魂火骤亮,裂缝收缩速度倍增。
玄真子抬手,酒葫芦脱肩飞出,直击骨片。
云沧溟侧身避让,葫芦擦颊而过,砸在石台边缘,碎片四溅,残液泼洒地面,发出腐蚀声响。他趁机将骨片完全嵌入。
轰——
整片空间震颤,裂缝骤然扩大,符文逆向流转。傀儡核心爆裂,魂火化作光流,涌入云沧溟左眼。重瞳剧烈收缩,视野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十万年前人魔大战,苍龙坠地,古镜碎裂,九具道骨被钉于祭坛,每具额心皆浮现出与他右肩相同的血月印记。
最后一幕定格:一袭灰袍剑修背对而立,手中长剑指向归墟海眼,剑柄铭文——“斩念归”。
云沧溟双膝跪地,斧刃脱手,砸在镜片残骸上,发出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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