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从眉心三寸处收回,那道血光短刃的主人已化作黑雾退入屋檐阴影。云沧溟未追,宁折剑缓缓归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拖出半息余音。他站在原地,左眼微动,重瞳四裂,视野里残留的血丝如蛛网般延伸向西北——剑阁方向。
脊椎中三百六十柄玄冥飞剑悄然震颤,与古镜残片共鸣出极细微的嗡鸣。他低头看了眼左臂护腕,金光早已没入皮肤,但那股牵引感仍在。方才交手不过三招,对方未尽全力,撤得也太干净。不是败退,是试探。
他转身,脚步轻得像踩在呼吸间隙。绕过铸器房残墙,避开巡防弟子换岗的必经路线,贴着屋檐阴影疾行。剑阁在宗门西侧高地,夜里由两名内门弟子轮守,今夜却只有一人站在门前,身形僵直,头微微低垂。
云沧溟伏在屋顶瓦片边缘,道瞳再度开启,四重裂变下,那人双目无神,瞳孔泛着死灰,眼白处有极细的血线游走。傀儡替身。和之前那三具一模一样。
他掀开一片瓦,无声滑入。剑阁内七十二柄灵剑悬于空中,按品阶排列,剑气交织成网,本该有微弱灵光流转,此刻却沉寂得反常。他靠近最近一柄试剑,宁折剑出鞘三寸,剑身血纹轻震,一丝黑气从对方剑刃表面渗出,被血纹吸走。
蚀灵血毒。
他不动声色,将古镜残片贴于剑鞘内侧,血毒封入夹层。连查三柄,皆有涂抹痕迹。这些剑明日将用于外门大比,若无人察觉,灵剑爆裂,伤的不只是参赛弟子,更会引发剑气反噬,波及整个演武场。
他退回阴影,指尖在地面划过,留下一道极浅的刻痕。玄冥飞剑无声离体,在剑阁四角埋入三十六枚微型剑刃,剑尖朝上,布成锁影阵。刚收手,屋顶瓦片轻响,一道黑影从通风口滑入,落地无声,手中瓷瓶正对一柄高阶灵剑倾倒。
云沧溟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人刚洒完毒液,忽觉四周空气凝滞,脚下地面微颤。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三十六道剑光从墙角破土而出,瞬间合围,形成半球形剑笼,将他困在中央。
黑雾从他七窍溢出,肉身迅速干瘪,化作一张空皮囊瘫倒在地。云沧溟一步踏前,左手结印,古镜残片在皮下旋转,一道无形吸力锁定黑雾核心。那团雾气剧烈扭曲,发出低频嘶鸣,却被剑笼冻结,动弹不得。
他右眼闭,左眼重瞳完全裂开,四瓣瞳孔同时聚焦,穿透黑雾,直击其神识本源。古镜残片嗡鸣加剧,镜面虚影一闪而过,映出对方记忆片段——
子时三刻,北崖残碑下,接头人手持青铜铃,三长两短,回应者需以血滴铃心。任务完成,可得“影蜕丹”一枚,用于突破“幽冥境”。若失败,魂魄将被抽入血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画面中断。
云沧溟收回道瞳,冷汗从额角滑落。搜魂术反噬极强,哪怕他有古镜护魂,仍觉脑中如针扎。他蹲下身,拾起那张空皮囊,指尖轻抚,内层烙着逆十字标记,边缘有细微锯齿纹——不是血神教普通弟子,而是专司渗透的“影谍”。
他将皮囊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剑阁。毒已清除,但敌人不会只来一个。既然派了影谍,必有接应。北崖残碑……正是巡防换岗的盲区,洛红鸾提过的时间点,子时三刻。
他起身,走向剑阁后室,取出一枚空白玉符,以宁折剑尖在上面刻下几道符纹。这是宗门通用的巡检令,可开启夜间通行禁制。他将玉符贴于胸口,又将一柄玄冥飞剑藏入袖口,缓步走出剑阁。
门外守卫依旧僵立,他看也不看,径直离开。走出三十步后,忽然停顿,转身望向剑阁屋顶。一道极淡的黑烟从通风口飘出,向北而去。他嘴角微动,没追,而是反向南行,绕过药堂后巷,再折向北崖。
北崖地势陡峭,残碑立于断崖边缘,碑身断裂,仅余半截,上刻“守”字,下半部被苔藓覆盖。云沧溟躲在崖侧石后,脊椎中飞剑静伏,古镜残片隐于皮下,气息全敛。
子时三刻未到,崖顶风已转冷。
他靠在石壁,袖中手指轻弹,一枚玄冥飞剑插入地面,剑尖朝上,与其余三十五柄形成遥感阵列。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钟楼敲过两响。
一道黑影掠至残碑前,身披黑袍,手持青铜铃。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将铃铛置于碑上,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入铃心。
铃声未响。
黑袍人皱眉,正要再试,忽然察觉脚下泥土微动。他低头,三十六道剑光破土而出,剑尖距其双足仅半寸。云沧溟从石后走出,宁折剑未出鞘,但剑柄已烫。
“血神教的影谍,规矩是三长两短。”他声音很轻,“你滴血太慢。”
黑袍人猛地后退,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刃身漆黑,无光。他手腕一翻,短刃刺向自己心口,意图自爆传信。
云沧溟早有防备,脊椎中一柄飞剑疾射而出,精准击中其手腕。短刃落地,飞剑顺势缠上其脖颈,将人按在残碑上。
“我不问你是谁。”云沧溟靠近,左眼重瞳缓缓裂开,“我只问,你们在剑阁下毒,是不是为了嫁祸青阳剑宗?”
黑袍人咬牙不语。
云沧溟抬手,古镜残片在掌心浮现,镜面旋转,一道吸力直透对方识海。搜魂术再度施展,记忆碎片涌入——
画面中,一间密室,墙上挂满青阳剑宗布防图。一名蒙面人指着剑阁位置:“三日后外门大比,灵剑爆裂,剑气失控,宗门必乱。届时,我们趁机取走‘龙脊令’。”
另一人问:“若云沧溟插手?”
蒙面人冷笑:“他若不死,便让他活着。我们需要一个‘内鬼’,背下这口黑锅。”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云沧溟松开手,黑袍人瘫软在地,双目失焦。他将人拖至崖底暗格,以玄冥寒气封住其神魂,再取出剑匣底层一块寒铁,压在其头顶,防止魂魄外逃。
他站在残碑前,望着那“守”字。守什么?守界?守宗门?还是守一个早已腐烂的真相?
他将玉符捏碎,碎片随风飘散。既然对方想让他背锅,那他不如顺势而为。假意落单,引他们现身,再顺藤摸瓜,找到那间密室。
他转身下崖,脚步沉稳。袖中飞剑归位,脊椎纹路微热。古镜残片在皮下轻轻震动,仿佛感应到什么。
刚行至半山腰,他忽然停步。
前方小径上,一具尸体横卧,身穿杂役服,胸口插着一柄短刃,刃身刻“萧”字。云沧溟蹲下,翻过尸体,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是张陌生面孔,但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他认得这伤。三年前铸器房大火,一名外门弟子为救铁无心,被铁水灼断手指。此人,曾是铁无心的同门。
云沧溟将尸体拖入林中,取下短刃,刃尖残留的血迹未干。对方刚死不久,且死于“萧”字刃——和之前袭击他那人用的武器同源。
是灭口。
他将短刃收起,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竹林,接近杂役院时,忽然察觉不对。院墙角落,一缕极淡的黑烟正从地缝中渗出,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消散。
他蹲下,指尖触地,泥土微温,有极细微的震颤。地下有阵法在运转,尚未激活。
他站起身,望向剑阁方向。敌人的计划,远不止下毒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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