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巷口的断墙刮过,云沧溟的手掌还停在半空,指尖微颤。那块染血的布条被风吹得一角掀动,南疆的弧线清晰得如同刻进皮肉。他没收回手,只是将左眼闭上,靠右眼余光扫视四周。
脚步不能停。
他抬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压着呼吸节奏,像怕惊动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喉咙忽然泛起一股苦味,起初以为是血腥,可随着靠近杂役院后门,那味道越来越浓,像是陈年药渣混着腐莲泡在井水里,顺着气管往下钻。
他在柴房外停下。
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刃,却发现握力已经不稳。体内龙血猛地一冲,不是战斗时的沸腾,而是乱流般的翻搅,仿佛有东西在经脉里爬行。他靠着墙蹲下,额头抵住冰冷石面,试图运转心法压制,可刚引动一丝气息,右肩血月印记竟微微发烫,像是被人从背后盯住。
“你喝的茶有问题!”
一只手猛然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云沧溟本能想挣,却看清了来人——铁无心站在阴影里,玄铁义肢泛着冷光,脸上没有惯常的粗豪笑意,只有紧绷的眉峰和发红的眼角。
“谁给你的茶?”铁无心声音压得很低,另一只手已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空瓷盏,“是不是这个?”
云沧溟点头,喉头干涩:“巡夜前……有人放在我屋门口。”
铁无心立刻翻转茶盏,用指腹刮下底部一层黑粉,摊在掌心。他低头凑近闻了闻,眉头骤然锁死。随即掐出一道火诀,指尖跃起豆大火苗,轻轻燎过粉末。
“嗤”一声轻响,黑粉遇火蜷缩成灰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像是死鱼肚肠被晒裂。
“九转噬魂散。”铁无心咬牙,“陆清歌提过,这毒专门对付混沌体质。它不杀人,先搅乱体内气息,让龙血和魔气互相撕咬,最后道体自崩。”
云沧溟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不像伤,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扎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铁无心盯着他脸色。
“经脉像被针扎。”云沧溟嗓音沙哑,“右肩在烧,左眼……看不清楚。”
铁无心立刻伸手扶他肩膀,却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云沧溟浑身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僵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毒发了!”铁无心一把拽住他手臂,“撑住,别让它侵入识海!”
云沧溟猛地睁眼,左眼重瞳强行开启。刹那间,视野分裂,一道寒流自瞳孔深处涌出,顺着经脉逆行而上,在几处关键穴道形成短暂冰封。他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但眼神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有效。”他低声道,“只能撑一会儿。”
“够了。”铁无心迅速脱下外袍裹住他,“这地方不能待,巡夜弟子半个时辰就到。你要是在这里失控,明天整个宗门都会知道杂役弟子体内藏着妖魔。”
他半拖半抱地架起云沧溟,朝东侧走去。杂役院东角有一间锻造屋,常年烟火不断,符文交错,连长老都不愿靠近。那是铁无心的地盘,也是唯一能避开耳目的地方。
路上,云沧溟几次踉跄,全靠铁无心死死撑住。玄铁臂膀嵌进他肋下,硌得生疼,但也正是这份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像擂鼓,又像某种倒计时。
锻造屋到了。
铁无心一脚踹开门栓,屋内炉火未熄,红光映着满墙刀胚。他把云沧溟放到角落铁床上,转身锁门,又在四壁贴上几张镇息符。符纸燃起淡黄光晕,隔绝了外界探查。
“躺好。”铁无心蹲下身,掰开他眼皮查看,“瞳色已经开始浑浊,毒素往识海走了。”
云沧溟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闷哼。体内两股力量再次剧烈冲突,龙血要破体而出,魔气则在经络深处回旋拉扯,像两条蛇在绞杀。他双手死死抠住床沿,指节发白。
“忍着。”铁无心从炉边取出一只小铜罐,揭开盖子,倒出几粒灰白色丹丸,“这是我炼的‘镇元散’,虽解不了毒,但能暂时稳住气息。你吞下去。”
云沧溟张嘴,铁无心将丹药塞入他舌根,又灌了一口水。药丸化开,一股凉意顺喉而下,稍稍缓解了内腑灼痛。
“还不够。”铁无心盯着他脖颈处浮现的黑纹,“这毒会循血脉找弱点,你越是催动功法,它扩散越快。必须有人帮你截断主脉路径,否则三刻之内,你会自己把自己撕开。”
云沧溟艰难摇头:“没人能做到……除非……斩断经络。”
“那就斩。”铁无心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铁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把小刀,长短不一,刀柄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他取出最短那一把,刀锋薄如蝉翼。
“我懂锻脉之术。”他说,“当年给义肢接经的时候,我就试过用自己的血去连金属。我知道怎么切断再续。”
云沧溟猛地扭头看他:“你会死。”
“我不试试,你现在就得死。”铁无心冷笑,“你是想死在南疆路上,还是死在这间破屋?”
话音未落,云沧溟突然弓身吐出一口黑血,溅在铁床边缘,迅速凝成细丝状,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来不及了。”铁无心抓起小刀,按在他左臂内侧,“忍着点。”
刀锋落下,切入皮肤的瞬间,云沧溟全身剧震,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铁无心手稳如铁铸,沿着经脉走向精准割开一道口子,随即逼出一滴精血,混着药粉洒入伤口。
血丝顿时停滞。
“第一道封住了。”铁无心额头冒汗,“还有六条主脉。”
他抬头看向云沧溟,发现对方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唇发紫。
“听着,”他低声说,“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宗门。这茶不是随便放的,是算准了你今晚必回。投毒的人知道你去过哪,也知道你会喝。”
云沧溟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是谁……”他声音几乎听不见。
铁无心没回答,只是将第二把刀在火焰上烤了烤,继续下手。
屋外,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已过。
炉火噼啪一响,火星溅落在地,恰好落在云沧溟垂下的手指旁。他的指尖微微抽动,似在回应某种无声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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