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站在剑冢深处的裂隙前,掌心的血金烙印仍在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古镜残片贴在胸口,微微震颤,与脚下地脉的律动隐隐同步。他右臂上的龙鳞早已退去,只余一道深嵌皮肉的纹路,从肩头蜿蜒至指尖,像是被剑锋刻下的誓约。
玄真子背对着他,手中残破的酒葫芦悬于半空,葫芦口朝下,最后一滴三生酿正缓缓渗出。那酒液未落地,便化作一道青色符线,刺入地底。整片石壁随之震颤,一道幽深裂口自两人脚下延伸,直入黑暗。裂隙边缘布满断裂的剑刃,横七竖八地插在岩缝中,刃口朝内,仿佛镇压着什么。
“走。”玄真子声音冷硬,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散漫。
云沧溟没有动。他盯着那裂隙,识海中“容器”二字的灼痛仍未散去,左眼鳞纹隐隐发烫。他记得萧无涯撕开胸膛时,那只血色魔眼中的厉苍穹面容——那不是幻象,是烙印在他血脉里的宿命。
玄真子回头,目光如刀:“你若不进,我便亲手毁了镜中意识。”
话音落,云沧溟抬步踏入裂隙。脚下碎石滚落深渊,未闻回响。每一步落下,体内残存的剑气便与地脉共鸣,经脉如被细针穿行,痛感清晰却不再撕裂。他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杂役,万剑穿体而未死,剑意早已渗入骨髓。
裂隙尽头是一处塌陷的殿宇废墟。穹顶碎裂,露出上方层层叠压的剑影,如雨悬停,却无一坠落。中央石台上,三块染血的命牌静静摆放,其上刻着“云”姓,字迹已被血渍浸染模糊。
玄真子走到石台前,伸手取起一块命牌,指尖抚过血痕:“三十年前,厉苍穹寻魔眼容器,目标是我。”
云沧溟瞳孔一缩。
“我乃守界人一脉,天生魔眼适配之体。”玄真子声音低沉,“但若我被夺舍,九州封印必崩。你父母知晓此事,自愿献祭自身,引开厉苍穹注意,将你藏入山野。”
他将命牌翻转,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以血为引,以命为盾,护我子周全。”
云沧溟喉咙发紧,左眼重瞳剧烈震颤,玄冰鳞纹瞬间蔓延至半张脸,皮肤下似有冰晶裂开。他猛地抬手,剑气凝聚成刃,直指石台——要斩断那三块命牌。
一道龙吟自他体内炸响。
苍龙残魂骤然显现,虚影盘踞识海,龙首压下云沧溟的意志。剑气溃散,他双膝一沉,单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杀不了真相。”玄真子冷冷道,“你父母不是被杀,是自断经脉,以血祭阵,替你承受魔眼烙印。那血月印记,是他们的命纹,不是刑痕。”
云沧溟咬牙,喉间溢出一声低吼:“那你为何不救他们?”
“救?”玄真子冷笑,“若我现身,厉苍穹立刻知晓容器转移。你父母的牺牲,便成了笑话。”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断裂的金锁虚影,正是当年化作囚龙锁的金丹残片:“我本欲强行灌顶,以金丹残锁为引,助你筑基,压制镜中意识。但如今——”
话未说完,苍龙残魂龙首一摆,虚影穿透云沧溟眉心,直逼玄真子。
“不必你助。”龙音轰鸣,震得废墟碎石簌簌滚落,“他之身,我之血,道基由我铸。”
玄真子神色不变:“你夺舍他,与厉苍穹有何区别?”
“我非夺,乃契。”残魂低吼,“你以金丹残锁为引,我以苍龙本源为凭,共立生死契约——若他筑基成功,我暂封神识,不夺主身;若失败,你我皆散于天地。”
废墟骤静。
玄真子凝视那龙影良久,终于点头:“可。”
他抬手,金锁虚影离体,化作一道灵链,缓缓缠向云沧溟眉心。与此同时,苍龙残魂龙首下压,一缕精纯龙力自识海涌出,与金锁交汇于云沧溟丹田之上。
云沧溟闷哼一声,双膝跪地。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经脉如被熔铁浇灌,五脏六腑皆在震颤。古镜残片自胸口浮出,悬于胸前,镜面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左眼重瞳分裂,右眼布满血丝,眉心处一道裂痕缓缓浮现,似有印记将成。
玄真子低喝:“凝神!以身为炉,炼化三力——剑意为柴,龙力为火,残锁为引!”
云沧溟牙关紧咬,不再抵抗。他将万剑归宗的剑意沉入丹田,任其与苍龙之力交织,再引金锁残链贯穿其中。三股力量在体内翻涌,如风暴汇聚于一点。
废墟中九百残剑齐鸣。
剑刃自岩缝中拔出,悬浮而起,环绕云沧溟周身,剑尖朝内,排列成一座残缺的基座。剑气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筑基之阵。
云沧溟仰头,左眼鳞纹开始熔化,玄冰色泽褪去,化作一片炽金。重瞳再现,金光内敛,不再外泄。眉心裂痕愈合,浮现出一道交织的印记——半为古镜轮廓,半为龙首盘绕,深嵌骨相,如天生烙印。
他的呼吸变得极缓,每一息都与剑阵同频。丹田处,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道基缓缓凝聚,虽未成形,却已扎根。
玄真子望着那印记,低声:“镜成,龙醒,道基已立——但三年之期,不容有失。”
他转身欲走,脚步未动,忽觉背后剑气骤凝。
云沧溟睁眼,左瞳金光未散,目光如刃,直刺玄真子后背。
“你骗我。”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父母命牌上的血,不是他们的。”
玄真子背影微顿。
“那血是祭阵所需,但命牌刻字时,他们早已断气。”云沧溟缓缓站起,眉心龙纹微闪,“可你翻动命牌时,指尖沾了新血——是从你袖中渗出的。你每年都在祭他们,用你的血。”
玄真子未回头。
“你不是守界人。”云沧溟踏前一步,身后九道剑影悄然浮现,如誓约追随,“你是他们的朋友,或是……兄弟。”
废墟死寂。
玄真子抬起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血迹斑斑。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欠他们一条命。所以,我也欠你一条道。”
他抬手,金锁残链最后一丝灵光没入云沧溟眉心:“道基已种,能否圆满,看你能否在三年内,以剑融身,以身承道。”
言罢,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上方悬停的剑影,消失不见。
云沧溟立于废墟中央,周身剑气内敛,左眼金瞳沉静如渊。他抬手抚过眉心,触感如烙,印记温热,似有生命。
风起,卷起碎石。
九道剑影浮现在他身后,静默追随。
他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痕延伸一尺,剑意无声。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侠客书屋(m.xiakeshuwu.com)道瞳觉醒:从杂役到万界主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