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睁开眼时,喉咙里还泛着血腥味。他没动,只是把呼吸压得极低,指节在断剑剑柄上轻轻蹭了半圈。剑柄沾了血,滑腻的,像是刚从谁的脖颈上抹下来。
洛红鸾坐在门口,背影绷得笔直。骨伞横在膝上,伞尖微微颤,像嗅到风里的腐肉。
他撑着墙坐起来,右肩的烙印猛地一缩,像是有根铁丝在皮下绞。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你醒了。”洛红鸾没回头,声音像冰面下的流水。
云沧溟嗯了一声,挪到她旁边。庙外小路空着,石板上那道暗红血迹已经干了,蜿蜒如旧伤疤。
“人走了。”她说。
云沧溟闭眼,道瞳沉入识海。视野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琉璃。他用古镜残片的微光扫过经脉,精血枯得厉害,道瞳裂痕还在渗着隐痛。他缓了三息,才把那股翻腾的魔气压下去。
“伞。”他忽然开口。
洛红鸾侧头看他。
“你在擦它。”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伞骨。咒纹发黑,寒气顺着指尖溢出,与伞身的玄铁冷意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顿了顿,抽出腰间白巾,慢慢擦拭伞面。布料滑过金属,发出沙沙的响。擦到第三遍时,右手咒纹突然一跳,一缕黑气顺着指尖钻进伞芯。
伞面猛地一震。
血字浮现。
“沧澜地宫,真龙埋骨。”
字是红的,像是用血写完又刮掉,只留下渗进金属的印痕。扭曲,蠕动,像活物在伞面下游走。不到三息,字迹消失,伞面恢复如初。
洛红鸾手一抖,白巾落地。
云沧溟盯着伞面,重瞳微裂,试图捕捉残留的灵力轨迹。可那血字来得诡异,去得无痕,连一丝波动都没留下。
“不是刻的。”他说。
“我知道。”她声音发紧,“是它自己出来的。”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破庙里静得能听见血月印记在皮下跳动的声音。
云沧溟抬手,指尖在伞面上虚划。那六个字的笔顺,像是某种阵纹的变体。他记下走向,正要开口,庙门突然被撞开。
铁无心冲进来,肩上扛着个麻袋。他脸色发青,义肢边缘泛着黑斑,显然毒还没清。
“找到了。”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摔,喘着粗气,“暗道尽头,一具尸体,腰带里塞着这个。”
他甩出半块玉片。
云沧溟接住,触感冰凉。玉面刻着龙鳞纹,断口参差,但与他怀中碎玉的轮廓严丝合缝。
他取出怀中玉片,两块拼在一起。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上。
青光自玉缝中迸出,直落地面。光影扭曲,浮现出一幅残缺地图:一条暗河贯穿城西,尽头是片乱葬岗,岗上立着七根石柱,柱底刻着锁链纹。
云沧溟用道瞳捕捉光影流动。光影有实感,有灵力回响,不是幻象,是真实空间的投影。
“乱葬岗。”他低声说。
洛红鸾盯着地图,右手咒纹又是一跳。她猛地握紧骨伞,寒气自掌心涌出,顺着伞身蔓延。
“这地图……和伞上的字有关。”她说,“真龙埋骨,地宫在下。乱葬岗下面是空的。”
铁无心凑近看玉片:“这玉,不是凡物。能投影地形,至少是宗门秘传的寻龙玉。”
云沧溟没答。他盯着玉片,忽然发现拼合后的完整玉佩背面,也有一串刻痕——0739。
和那把伪造剑的编号一样。
他心头一沉。这不是巧合。是标记,是追踪,是有人一步步把他往某个地方引。
“谁留的尸?”他问铁无心。
“不认识。黑袍,腰挂血月令牌,右手三指残缺。”铁无心抹了把脸,“我翻过他身上,除了玉片,就这东西。”
他扔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地,正面刻着青阳剑徽,背面却浮着一层流动符文,与掌门信印令上的纹路相似。
云沧溟盯着铜钱,血月印记突然发烫。
这不是掌门的信印令,但用的是同源符文。是仿制品,还是另一种身份凭证?
他正要拾起铜钱,庙外传来笑声。
“乖徒儿,为师来接你了。”
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骨刮过。阴冷,熟悉,带着一丝戏谑。
云沧溟猛地抬头。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庙宇四周早已埋下传音阵。他瞬间明白——对方不是刚到,是等他们发现地图,等他们放松警惕,才开口。
洛红鸾已将骨伞插入地面,寒气顺着伞尖渗入泥土。庙宇周围的地气被冻结,形成一层无形屏障,暂时隔绝灵息外泄。
铁无心退到墙边,义肢咔咔作响,暗中启动剑匣残片的共鸣阵。
云沧溟没动。他盯着庙门,道瞳缓缓开启。视野穿透土墙,外面空无一人,但空气中浮着极淡的灵力丝线,呈蛛网状覆盖整座破庙。
是傀儡线。
操控者不在近处,但线已布好,只等收网。
“不是掌门。”他低声道。
“谁?”洛红鸾问。
“他的影子。”云沧溟闭眼,古镜残片在识海中旋转,将那笑声拆解成灵力频率。频率与掌门平日讲道时的声波有七成重合,但底色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是傀儡,不是真人。
可傀儡能开口,能布局,能精准找到他们藏身之处,说明背后有人操控,且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地图不能丢。”铁无心咬牙,“乱葬岗有东西,我们必须去。”
“是陷阱。”洛红鸾盯着伞面,“骨伞不会无缘无故显字。真龙埋骨,不是宝藏,是警告。”
云沧溟握紧断剑。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裂开细纹,像是随时会断。
他忽然抬手,将拼合的玉佩按在骨伞顶端。
青光与玄铁相触,嗡地一震。
地图光影骤然放大,焦点落在乱葬岗中央——那里本是一片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地底有东西正在苏醒。
血月印记猛地一抽。
云沧溟瞳孔一缩。
那裂痕的形状,和他肩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庙外,笑声又起。
“找到钥匙了?”
云沧溟抬手,断剑划地。一道浅痕出现,他将玉佩嵌入,以古镜残片引动灵力,布下简易障眼阵。光影扭曲,三人身影在庙中渐渐模糊。
洛红鸾拔起骨伞,寒气凝于伞尖。
铁无心站到门口,义肢发出金属咬合的轻响。
云沧溟最后看了眼玉佩投影的裂痕,抬脚迈过门槛。
破庙外,晨雾未散。
雾中,一只沾血的靴尖缓缓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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