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的红痕像一条活物,顺着腰腹向上爬,皮肤下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扎。云沧溟站在占星台中央,浑仪残骸在他头顶倾斜,血晶裂痕中渗出的暗红液体正一滴滴落下,砸在地面星纹上发出沉闷回响。
他没动。
五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左眼的鳞纹开始剥落,细微的碎屑随着冷风飘散。但他能感觉到——那道金缝还在。
就在萧无涯胸膛深处,厉苍穹的元神正缓缓剥离虚空,准备融入残躯识海。夺舍尚未完成,那道连接虚实的缝隙仍在跳动,如同将熄未熄的烛火。
云沧溟抬起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变形。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随即以指为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缺符路。指尖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古老禁制的边界。
肩头图腾猛然震颤,一股滚烫的力量自脊椎冲上手臂。那不是龙血,也不是混沌之力,而是曾在海底熔岩通道中与他共鸣过的——龙珠意志。
他终于明白,那一夜在归墟边缘拾起的半颗残珠,并非死物。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苍龙……破军!”
低吼出口的瞬间,整条右臂爆发出刺目青光。半透明的龙形虚影缠绕而上,爪牙俱全,龙首昂然指向天际。云沧溟合身扑出,拳锋直取萧无涯心口,目标正是那道金色缝隙。
拳未至,风先到。
萧无涯残躯剧烈抽搐,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厉苍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元神猛地收缩,试图加速融合。可已经晚了。
拳劲轰入胸膛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金缝炸裂,厉苍穹的元神被龙气撕成两半,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金属断裂时的震颤,穿透耳膜直刺识海。
云沧溟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倒塌的浑仪基座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断裂的石板上。他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右臂已经无法动弹——骨骼寸断,皮肉翻卷,整条手臂软塌塌垂下。
但他笑了。
那一拳,他看清了。
厉苍穹的元神并非纯粹魔体,其核心竟有一丝与古镜残片相似的气息。而那气息……竟与他体内沉睡的某样东西隐隐呼应。
还没来得及细想,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血晶彻底爆裂,浑仪外环崩解,层层铜环如刀片般四散飞射。一块碎片擦过云沧溟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抬手抹去血迹,视线却不由自主被脚下裂缝吸引。
黑雾正从地底涌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不是寻常魔气,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意识苏醒前的吐纳。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愧是吾之子……这一拳,有我当年七分神韵。”
云沧溟瞳孔骤缩。
那声音没有情绪,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就像身体记得某个早已遗忘的敌人。
“你是谁?”他哑声问。
黑雾凝聚成模糊人脸轮廓,双目位置空洞无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你已触及真名界限,不该再问我是谁……你该问的是——为何你能使出‘破军式’?”
云沧溟心头一震。
破军式并非宗门传承,也非他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招式。它是他在生死关头,凭借苍龙残魂记忆拼凑出的杀招。可现在,这声音竟说……那是“他的”?
“你在胡说什么?”他强压混乱,挣扎着想要站起。
“你不信?”那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冷笑,“那你可还记得,十万年前,混沌初开之时,是谁以三千杀戮之道,铸就第一柄斩天剑?”
云沧溟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苍茫大地上,一人立于血海之巅,手持巨剑,身后万灵跪伏。而那人的背影……竟与他此刻姿态重合。
他猛地甩头,短刃划过脸颊,剧痛让他清醒几分。他知道不能听下去,这种意识侵蚀比任何毒药都可怕。
他拖着残躯向后退,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血印。左眼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重瞳分裂的纹路正在消退。但他仍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生怕黑雾再次凝聚。
就在这时,萧无涯的尸体动了。
不是复活,而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缓缓坐起。那张残破的脸转向云沧溟,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弧度。下一刻,一根漆黑丝线从他袖中滑出,缠绕手腕,如同活蛇游走。
傀儡线。
云沧溟立刻意识到,这具躯壳还未彻底报废。幕后之人仍在试图接管。
他不能再留。
用仅存的左手撑地,他艰难翻身上坡,朝着后山方向移动。身后,浑仪彻底倒塌,砸穿地面,露出下方幽深洞窟。黑气翻涌不止,那声音却再未响起。
但他知道,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幻觉。
当他终于翻过断墙,跌入密林边缘时,体力彻底耗尽。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他想喘口气,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冷风穿过林间,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刚刚被唤醒了。
他抬起左臂,借着微弱月光看向伤口。血仍在流,沿着小臂蜿蜒而下。可当那些血滴落在地面枯叶上时,竟自动聚拢,形成一道极细的箭头形状,指向密林深处。
云沧溟怔住。
他想伸手去碰,却发现手指刚触到血迹,一阵刺痛便顺着手腕窜上肩头。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一种类似烙印灼烧的感觉。
他猛然想起什么。
小时候逃亡途中,他曾在一个废弃庙宇里见过类似的痕迹——那是守界人一族用来标记路径的秘法,唯有血脉相连者才能激活。
而现在,他的血……竟然自己画出了方向。
远处传来岩石坍塌的轰鸣,占星台彻底陷落。尘烟遮蔽了半边天空,火光映照出林间斑驳树影。
云沧溟靠在一棵老松上,喘息粗重。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左眼几乎完全失明,右臂垂在身侧,毫无知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血迹箭头。
然后,用尽力气将短刃插进泥土,借力向前挪动。
枯叶在他身下碎裂,发出细微声响。
血继续从伤口渗出,一滴,两滴,落在新的叶片上,又一次悄然聚拢。
箭头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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