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那枚铜钱还在发烫,热度贴着心口,像一块烧红的铁片压进血肉。云沧溟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离胸口只差半寸,却再也抬不起来。呼吸沉重得如同拖着铁链,每一次吸气都扯动五脏,仿佛有碎石在肺里翻滚。
星辉从衣襟下透出,微弱却不熄,一明一灭,像是回应某种节律。光斑落在他脸上,映出干涸的血痕和塌陷的眼窝。他没睁眼,意识浮在黑暗边缘,仅存的一丝清明被那频率牵引着,缓缓聚拢。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叹。
“小友,可还记得老夫卜算的‘三死三生’卦象?”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像一枚钉子楔入混沌。云沧溟心头一震,残破的记忆被搅动——他曾三次坠入绝境,每一次都有一道模糊的星轨划过天际,随后便是莫名脱险。那时只当是命不该绝,如今听来,竟是早有预兆。
他想开口,喉咙却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左眼重瞳早已闭合,鳞纹暗淡如死灰,右肩上的血月印记更是毫无反应,仿佛连诅咒也厌倦了这具将死之躯。
四周骸骨散落一地,原本崩塌的巨型将军已化作碎块,但那些白骨并未彻底静止。几根指骨微微颤动,像是沉睡中的野兽仍在抽搐。星辉洒落之处,地面浮现出细密纹路,蜿蜒成阵,与铜钱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
这不是幻觉。
他艰难地回想,守界人曾说:“三死换一生。”
第一次,是他被推下思过崖,断筋折骨,却落入剑冢得传承;
第二次,是丹毒蚀体,识海欲裂,玄真子以金丹为锁,强行续命;
这一次,记忆尽失,真元枯竭,五感渐闭——正是第三死。
星辉未灭,卦象应验。
“随光去。”那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话音落下,怀中铜钱轻轻一跳,竟自行脱离衣襟,悬浮于半空。银光自其上扩散,投下一束细长光路,直指战场深处一道幽深裂谷。那光不刺目,却清晰可见,如同夜行者前方点燃的一盏孤灯。
云沧溟知道,那是唯一的方向。
他咬住牙根,用尽全身力气调动体内最后一缕混沌图腾之力。经脉早已断裂多处,稍一催动便如刀割,但他不能停。眉心渗出冷汗,混着血水滑落眼角,他闭着眼,凭着本能引诀运转,护住心脉一线生机。
舌尖再次被咬破,血腥味冲入口腔。这一击痛楚如针扎脑髓,却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抬起右肘,狠狠撑向地面,手臂颤抖着发力,将身体往前拖动一寸。
泥土粗糙,磨破衣袖,露出皮开肉绽的小臂。每挪一步,都咳出一口黑血,滴在枯草上,迅速被尘土吸尽。星辉始终不灭,光路稳稳指向前方,像是冥冥中有只手,在拉他远离死亡。
身后,残碑静静矗立,表面红光一闪即逝。那场由记忆构筑的杀阵虽已瓦解,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压迫感,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注视着他。
他不敢回头。
爬行的速度极慢,半个时辰才前进数十丈。体力不断流失,四肢麻木,唯有胸口的灼热提醒他还活着。途中几次意识涣散,全靠舌尖剧痛强行唤醒。到了后来,连疼痛都变得迟钝,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
前方裂谷逐渐清晰,两侧岩壁陡峭,深不见底。风从谷底涌出,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千年墓穴开启时吹出的第一口气。星辉所照之处,岩壁上隐约可见古老符文,已被风沙侵蚀大半,但仍能辨出与铜钱纹路同源。
就在他即将爬至谷口时,异变陡生。
地面轻微震动,一根白骨从土中探出,紧接着是另一根。不是完整的骸骨,而是零散的碎片,正缓缓朝着某个中心聚拢。云沧溟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盯着那堆碎骨。
它们没有重组为战士,也没有形成剑阵,而是围成一个圆圈,中央凹陷处,竟浮现出一枚与他手中信物极为相似的铜钱虚影。只是那虚影黯淡无光,边缘不断溃散,仿佛随时会消亡。
“它也在回应……”他心中微动。
这时,古道然的声音再度传来,比之前低了几分:“此地曾是守界人埋骨之所,每一寸土都浸过血誓。你身负因果,踏入此地,便是唤醒宿命。”
云沧溟喘息着,艰难开口:“为何……是我?”
“因为你已历三死。”声音平静,“常人一次便魂飞魄散,你却三度逆命而行。每一次舍弃,都是对天道的挑衅。他们以为你在求生,其实你在……夺权。”
夺权?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进脑海。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在对抗什么规则,他只是不想死,不想让那些为他付出的人白白牺牲。
“前方冰封之地,藏有你能看见的答案。”古道然继续道,“但记住,看得到,不代表能承受。”
话音未落,空中悬浮的铜钱轻轻一颤,星辉骤然增强,照亮整条裂谷入口。与此同时,地上的骨圈猛然崩裂,虚影铜钱彻底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云沧溟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撑起身子,用肘部拖动残躯,一点点滑入谷口。岩壁狭窄,摩擦着肩膀伤口,血流不止。越往深处,寒意越重,呼吸开始凝出白雾。地面渐渐覆盖薄霜,脚步拖行的痕迹留下断续的血印。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尽头出现一片幽蓝。
那是冰层的反光。
整座谷底被厚厚的寒冰覆盖,冰面下隐约可见建筑轮廓,像是沉没的宫殿。而在冰层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物——形似棺椁,却被七道铁链缠绕,每一道链上都刻满镇压符文。
星辉指引的终点,就在这里。
他拼尽最后力气,爬到冰面边缘。手指刚触碰到冰层,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窜入心脏,几乎冻结血脉。他猛地缩手,却发现指尖已结出一层薄冰。
就在这时,冰面下方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隔着厚重冰层,与他对视。
那人穿着褪色的灰袍,面容苍老,嘴角含着一枚古钱,双眼紧闭,却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云沧溟浑身一僵。
那是守界人。
可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层深处的人影忽然睁开了眼。
瞳孔漆黑如渊,却没有焦距,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时空。紧接着,那张紧闭多年的嘴,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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