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撞上他的瞬间,身体没有碎裂。
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托住。那股冲击没有将他击飞,而是直冲头顶。右肩的血月印记突然发烫,皮肤下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往脊背蔓延。他感觉有一道东西从识海深处冲出,悬在空中,发出低沉嗡鸣。
是古镜。
它自己出来了。
镜面朝下,映出地面的积水。水里倒影不是他的脸,而是两张重叠的面孔。一张年轻,眉眼冷峻,额角带伤;另一张苍老扭曲,双眼赤红,嘴角裂到耳根。
云沧溟想后退,双脚却动不了。
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两人背靠背盘坐,中间连着一条暗红色的丝线,从心脏位置延伸出来。四周黑暗无边,只有镜子照亮这一小片空间。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于镜侧。老人嘴里含着一枚铜钱,说话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云沧溟盯着他。
“你是谁?”
“守界人。”老人抬起手,指向镜中,“十万年前,天地崩裂,一人自斩其身。一半入世为执念之体,镇压魔源;一半堕渊为怒火之形,封存混沌。你与他,并非敌对,而是同一魂魄的两端。”
话音落下,镜中那个狰狞的面孔忽然抬手,撕开自己的左胸。
皮肉裂开,露出底下一块烙印。
血月形状,边缘不齐,和云沧溟右肩上的完全一样。
云沧溟呼吸一滞。
他还记得那晚父母被杀时,邪修用刀在他肩上划下的痕迹。那一夜他逃进山林,伤口溃烂,三天没能合眼。这印记伴随他十年,是他复仇的凭证,是他活着的证明。
可现在,它出现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不可能。”他说。
“为何不可能?”老人轻声问,“你真以为自己是被人夺走根骨的孤儿?你以为那些苦难都是外人加诸于你?不,那是你自己埋下的种子。你怕失控,所以分裂神识;你怕毁灭,所以藏起记忆。”
云沧溟摇头。
“我不是他。我没杀过人,没烧过城,没让整个宗门跪着求生。”
“可你恨。”老人看着他,“你每晚梦见父母惨死,每一次被人踩在脚下都咬牙忍耐。这些恨意,你以为是支撑你变强的动力,其实……是你放出来的锁链。”
镜中那个赤红双眼的人笑了。
“你说我不配做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可你每次动手,都在模仿我。你杀了多少人?杂役院打压你的师兄,试炼场上挡路的弟子,还有那天夜里,你在后山折断那人脖子的时候——你眼睛都没眨。”
云沧溟喉咙发紧。
“那是他们该死。”
“那就对了。”那人冷笑,“你也知道谁该死,谁不该活。我们不一样,只是你披了层皮,装成好人罢了。”
他猛地抬头:“我不是你!”
“那你是什么?”那人逼近镜面,“没有苍龙残魂,你只是个废体;没有古镜,你连修炼的机会都没有;没有别人帮你,你早死在第一年冬天。你靠什么活着?靠别人的牺牲,还觉得自己清白?”
云沧溟的手攥成拳。
他想起陈九斤替他挡下的那一剑,铁无心炸断手臂为他抢来的玄冥寒铁,陆清歌用心头血为他续命时苍白的脸。还有洛红鸾,在七星锁灵阵里替他承受魔气反噬,右手至今无法握紧。
这些人付出的一切,是不是也成了他“黑暗一面”的养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这些都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据。可此刻,它们看起来更像是罪证。
万界归一剑突然震动。
剑柄脱离地面,浮到半空,剑尖微微偏转,指向他的咽喉。
云沧溟愣住。
这把剑陪他走过最险的路,斩过最强的敌。他曾用它劈开思过崖的黑雾,也曾凭它逼退厉苍穹的分身。它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唯一的依靠。
现在,它要杀他。
剑身微颤,发出低鸣。仿佛有了意识,在抗拒主人的身份。剑柄处浮现出画面:一片荒原,天空撕裂,无数时空碎片被一只巨手抓拢,捏成一团漆黑的球体。那手的纹路,竟和他右肩的血月印记一致。
那是蚩焱吞噬诸界的景象。
而这剑,原本就是为了镇压那样的存在而铸。
如今它察觉到持有者体内有同样的气息,便本能地想要清除威胁。
云沧溟伸手去握剑。
剑身立刻翻转,剑刃横扫而来。他侧头躲过,脸颊被划出一道口子。血流下来,滴在剑格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古镜还在发光。
镜中两人同时开口。
“我是云沧溟。”
“我才是云沧溟。”
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真假。记忆也开始交错闪现:幼年躲在床底看父母被拖走,杂役院被打断三根肋骨没人管,第一次用道瞳看穿长老谎言时的快意,洛红鸾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我相信你”,陆清歌在他昏迷时握住他的手低声哼歌……
所有温暖的画面,全来自“光明之我”。
而另一边,只有战火、废墟、尸体堆成的高塔,以及他在王座上俯视众生的眼神。
“原来如此。”云沧溟忽然笑了一声。
“什么?”
“你说我们是一体。”他盯着镜中那个自称“真实”的自己,“可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到你的过去?你只给我看毁灭,却不给我看原因。你不让我看痛苦,不让我看犹豫,不让我看哪怕一次低头流泪。”
那人沉默。
“你怕我知道。”云沧溟往前一步,“你怕我发现,那些所谓的‘黑暗’,其实也是从挣扎里长出来的。你把我塑造成怪物,好让我相信,除了跟你走,别无选择。”
镜面微微晃动。
“可我不是你要的那个容器。”他说,“就算我的身体里有你的血,有你的魂,有你留下的东西……但我记得痛,记得有人对我好,记得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他抬起手,按向胸口。
五指插入皮肉,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团金红色的光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他的心。
不是血肉组成,而是由无数细碎光芒凝聚而成。里面有苍龙残魂的银丝,有古镜碎片的微芒,有九世轮回中未曾磨灭的执念,也有陆清歌为他缝合经脉时落下的那一滴泪。
他举着这颗心,对着镜面。
“你说我们是一体?好啊。”他声音低下去,“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同’。”
他用力将心按向镜面。
轰!
镜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镜中那个赤红双眼的人发出一声惨叫,身形剧烈扭曲。连接两人的暗红丝线寸寸断裂,化作灰烬飘散。
守界人幻影站在一旁,轻轻点头。
“守住这一点灵明,便是破局之始。”
话音未落,身影渐渐淡去。
古镜停止震动,缓缓落下,重新融入他的识海。
万界归一剑也在同一刻静止。剑尖垂下,不再指向他。剑柄上的画面消失,只剩余温。
云沧溟单膝跪地,左手还插在胸前。伤口正在闭合,速度很慢。他喘着气,额头冒汗,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迷茫,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冷静的清醒。
他知道真相了。
他也知道自己是谁。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剑,站起身,看向敖烈石像的方向。龙血仍在旋转,漩涡越来越急,像是在等待召唤。
远处,风雨未停。
剑身微颤,贴着手掌,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握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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